《无声风铃》ThreeNine

9、玩偶 程朝不

　　程朝不假思索：“挺好一人啊，又高又帅脾气又好…”
　　“有的时候还很幼稚，就跟你一样！”

　　余烬踩了他一脚：“你才幼稚！认真点！”内心吐槽这人真是牛嘴吐不出象牙。
　　不过他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好奇时远，只是想点醒程朝让他多长点心，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投入过分真挚的感情。
　　程朝这人他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大大咧咧，忘性很大，不记仇，很容易和人玩到一块儿去，为人也很讲义气，标准二哈性格。
　　简言之，缺心眼。

　　“淡淡的。”

　　“什么？”余烬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朝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问我他是怎么样一个人嘛，淡淡的。”
　　静了一会他又继续说：“笑容淡淡的，情绪淡淡的，人也淡淡的。你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就像是一潭湖水，从不会掀起大浪，只会荡起那么一丁点微小的涟漪。

　　“有吗？他不是很喜欢笑吗？”抛开别的不谈，反正余烬从没见过哪个男生笑起来这么好看。

　　程朝忽然出神了一会，被余烬撞了一下才回过神，可能酒精上头，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然后说出了一个小秘密。
　　“烬哥你知道吗，其实那天时远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并不是我第一次碰见他。”
　　程朝第一次碰见时远，比时远在江城一中高二一班讲台上做自我介绍还要再早上几个小时。
　　当时他请完假回学校的途中，路上拜托司机去买份冰镇西瓜，自己一个人坐在车里无所事事。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时远。
　　因为时远在人群中太引目了，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又高又帅，挺直的脊梁像一根竹子，就好像他习惯一个人那样站着，不需要靠在任何人身上。
　　阳光从路边的老樟树的枝叶间倾泻下来，在他身上打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枝桠上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风中带着热浪。
　　时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让程朝以为他是位不爱说话的高冷少年，但是下一秒程朝发现自己猜错了。
　　时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神望向这边，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嘴角弯了点弧度，那张脸也瞬间有了色彩，让人移不开眼。
　　这让他想到了冬日的暖阳。
　　于是程朝顺着时远的视线，透过车窗看过去，看到了一只趴在椅子上正晒着清晨的太阳懒洋洋打着哈欠的猫。
　　可等他再转身时，时远已经离开了。
　　程朝靠在车窗上，想了想学校里好像并没有这号人物，要不然他一定会记住这种风云人物并且去认识他。

　　“所以当我看到他来咱们班时，是很高兴的，”程朝看向余烬，接着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喜欢认识各种各样的人。”

　　余烬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然后他就成了我的后桌，我一下课就跟他打招呼，我没想到他那么爱笑，和看起来完全不同，笑起来又那么好看，而且格外好相处。”程朝的表情又渐渐浮上一层困惑，“但是，也许是因为我曾见过他冲着猫笑，所以后来我发现他脸上的笑容远没有第一次遇见时那么……”
　　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那么真挚和坦率。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

　　余烬想起来了，他也见过，只是没放在心上。

　　程朝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酒，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啊，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会喜欢这个朋友的。”
　　余烬了解程朝，同样程朝也了解余烬，可他想不明白余烬为什么总是对时远有种浅淡的审视和疏离，浅淡到只有他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发小才能察觉出来。

　　余烬晃了晃杯里还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酒，然后一口气喝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原因。

　　程朝又自言自语道：“也不对。你俩就像是…像是风遇到了水，是无论如何也擦不出半点火花的。”

　　余烬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打闹一会，程朝注意到不远处聊笑的众人，有人划拳有人碰杯，吵闹声不断，欢笑声不止，脑子又有点放空了，便支着脑袋问旁边的余烬：“你说，在远子眼中，是如何看待我们的？”
　　那样一个人，在他眼中，世界是怎样的呢？
　　为什么永远都不走进热闹里？

　　余烬侧头看了他一眼，晃着他的肩膀想把他脑子里的水给晃干净。
　　管他是怎样看待他们的，你先想想他是怎么看待你的啊笨蛋。

　　程朝委屈地哼哼两声，一脸困倦的模样，看样子醉的不轻。

　　聚餐结束时，众人还有点依依不舍，互相抱头痛哭，疼彻心扉嘶喊又要回归到知识的苦海里了。
　　老师们对视一眼，快笑岔了气。

　　“有那么夸张吗？来，我们合一张照，好让我发个朋友圈。”唐悦招呼所有人凑到一起。

　　程朝在包间里四处看了看，不知从哪找来个玩偶，举在他和余烬中间。

　　“你干嘛？”余烬看着这个喝醉了酒的二哈，无语道：“幼不幼稚，童心未泯啊？”

　　程朝捋了捋小猫玩偶上的两撮呆毛，回答：“你不懂，这是远子啊，中间的空位留给他啊！”

　　“左边那两人快站好，开始拍了！”

　　程朝慌忙摆好姿势，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右手还举着那只玩偶。

　　“三，”

　　“二，”

　　“一，”

　　“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