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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他该去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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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珩君没再提起过有关“妻子”或“丈夫”的话题,大多数时间里,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安泽黎的身边,偶尔变成黑雾离开这栋房间。
就好像那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他就像彻底被拔除最后一根逆骨的宠物,全身上下唯一存留的东西,就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温顺。
夜晚时,他永远紧贴着安泽黎。感受着身边时刻存在的触感,安泽黎甚至会有一瞬良心难安,理智告诉他,只有拒绝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看着陶珩君的讨好,他又会不受控制地想,这样的陶珩君,真的还是陶珩君吗。
陶珩君不应该这样的。
安泽黎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时,常常会流泪。泪水流淌到脸颊上时,他会声音含糊地喊:“……陶珩君。”
陶珩君总会盯着他的眼泪出神。最初,他以为安泽黎是在喊自己,但安泽黎流泪的次数多了,他就在那一串串眼泪的拼凑中看出——
安泽黎是在为他的丈夫流泪。
他的丈夫叫“陶珩君”。
或许,安泽黎为他起名为“陶珩君”,也仅仅是想要他短暂地取代陶珩君的位置,让他陪伴着他,为他短暂地缓解思念的锉磨。
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取代他丈夫的位置。
他爱他。
爱到底是什么呢?
陶珩君不懂。
他曾经听到过那些人类夫妻之间说“爱”,但次数寥寥,他甚至还来不及听懂那话语之间隐藏的情感。
他想要模仿,想要模仿“爱”的模样,但他该怎么学呢,他只不过是一个还需要安泽黎照顾的怪物,他怎样才能学会真正的爱呢。
陶珩君的身体越来越痛,但最深切的痛楚却来源于心脏。
他不知道他在爱安泽黎。
他需要他,他想要在他身边一辈子。
他甚至不知廉耻地开始偷窥怪物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怪物是能感觉到他的靠近的,他们警惕地防备着他的偷窥,他却像阴暗角落中的小老鼠,拼尽全力隐藏自己的存在,只想了解更多靠近安泽黎的方式。
他嗅着安泽黎身上气味的时刻,心底却是止不住的酸楚,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腐蚀他的内脏。
那些狩猎者也对他动手了吗?
陶珩君全面地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狩猎者气息存在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病了。
他更加心安理得地窝在安泽黎的怀里。
有时,他甚至会佯装成那些脆弱人类的模样,哭泣着用脑袋蹭安泽黎的肩头,一遍遍地说着:“救救我。”
但人类违背的祈乞求是因为生命即将遭受侵犯,他的生命呢,也将走到尽头吗。
只要怨念依旧存在,他就会无数次经历死亡后再活过来。
他不会死亡的。
陶珩君甚至想,如果他也让安泽黎吃掉他,安泽黎是否也会如此悲切地纪念他的存在。
日子持续地过,陶珩君死了一次又一次,复活一次又一次,但他始终不懂安泽黎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
或许是没有的,但他又忍不住心怀期待。
陶珩君甚至不懂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叫做期待,他只知道自己永远在等待,等待安泽黎回过头后的怜爱。
他学着人类夫妻的模样,想要和安泽黎一次次交融,只有在这融合的时刻,他才能真切地感觉到安泽黎的体温。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不像个可怜可悲的低贱怪物。
陶珩君无数次小声对安泽黎说:“我,爱,你。”
他不敢太大声,怕得到的只有安泽黎的抗拒逃避,但他又忍不住想对安泽黎表达忠诚。
每个种类的怪物从诞生起,便注定拥有至少一种能完全压制他的存在,陶珩君作为怪物,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压制他,毕竟没人能够控制怨念的诞生,但他总是觉得,安泽黎就是他的天敌。
他爱他,以后不受控制地恨他。
爱与恨都不够圆满,于是在这片缺失之中,怨就诞生了。
陶珩君的成长速度更快了,他的每次死亡也到来得更加提前。但不知从哪次开始,陶珩君不再躲到无人能窥见的角落偷偷死亡,而是静静地待在安泽黎所能看见的位置,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与重生。
在感觉到安泽黎的情绪剧烈起伏时,他会感觉到格外的满足。
因为他确定,安泽黎也不想看到他死去。
这样的话,即便没成为他的丈夫,也没什么关系了。
至少,安泽黎也在珍惜他的存在吧。
森林中的怪物被大规模捕捉,森林的开发也在以更快的速度进行,渐渐的,这栋房子已经不再隐藏于森林之中,而是彻底暴露在外。
某次安泽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环境,倏地发现,周遭的环境似乎和领养陶珩君的陶父陶母所居住的房子周遭的环境一模一样。
就好像,在他并未察觉之时,一切都按照曾经的悲剧发展。
这不是他能阻止的。
安泽黎站在窗前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
陶珩君总是待在他身旁,甚至连外出的次数都变少了。
他总觉得,安泽黎好像离他越来越遥远,两人的身体分明贴在一起,但他总觉得,安泽黎的心早就飞走了。
他在意他,却又不在乎他。
在某天夜里,房子正前方突然长出个极大极高的树木。安泽黎不懂得树木的品种,只知道这棵树他似乎曾经见过。
在他来到这个时间段之前。
是了,这就是带他来到这儿的那棵树。
树木生长得郁郁葱葱,仿佛周遭无任何苟且血腥之事,但每个人类或怪物都清楚,这棵树下曾埋葬过不少死不瞑目的尸骨。
怪物的惨叫声越来越少,捕猎者对怪物的残忍行径也鲜少直接发生在安泽黎的眼皮子底下。
但森林中残余的少数怪物也开始迁徙,他们惧怕人类残忍的行径,也知晓怪物群体大势已去,这即将成为人类的天下。他们朝着更远处的森林行去。
周围属于人类的面孔越来越多,安泽黎作为这一片唯一的怪物,也被大规模防范。在距离房子几百米外,围上了一层特殊材料的防范遮挡。
安泽黎心知肚明,他早晚也会死在人类的手下。
陶珩君获得怨念的途径越来越少,他想要获得其他人身上的怨念,只能长途跋涉,前往更远处的森林,但那也意味着,他无法在夜晚回到安泽黎身边,无法拥抱着他进入睡眠。
他不舍得离去。
长久没有吸收其他怨念,紧紧依靠着安泽黎周身的怨念,完全无法支撑陶珩君的日常消耗,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甚至无法成长到接近成年的状态,便要早早死去。
安泽黎一次次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心底的痛楚渐渐被麻木取代。
甚至在陶珩君尚未表现出接近死亡的状态前,他就能感应到,陶珩君身体里的精力早已耗尽。
安泽黎的心脏像是在被锐利的刀子切割,一刀接着一刀,起初是痛,再后来,就是接近麻木的认命。
再一次重生后,陶珩君甚至连苏醒的时间都变得短暂,每次清醒时,他都会牢牢攥紧安泽黎的手掌,虚弱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叫他的名字。
“安泽黎。”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好像生怕自己忘记他。
安泽黎看着他,在想,在他长久陷入昏迷时,陶珩君是否也和他现在一般难熬。
他日日夜夜祈祷,祈祷陶珩君今年能够重获生机。
就在他祈祷到第二百三十七遍的时候,脑袋里突兀的声音再次出现。
这道声音很久没出现过了,安泽黎甚至恍惚了良久,才听清那道声音所说的话。
他说——
“你们本就是一体的,你活着,就是在占有他的生机。”
那道声音只说了这么一句,安泽黎就知道他真正要说的是什么了。
他该去死了。
夜晚时,安泽黎入睡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他都侧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陶珩君的面庞。
他那样年轻,似乎永远不会长大。
如果安泽黎再不舍弃生命,终有一天,他连这样年轻稚嫩的状态都无法维持,便会匆匆死去。
这场物是人非的闹剧中,他们两人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周遭的人类活动越来越频繁,在不远处的街道,甚至有个人类开的影像馆。
不少人类前去拍照,也有少数怪物隐藏气息,冒着危险前去定格自己生前的容貌。
摄像馆的老板装傻充愣,从不会戳破怪物的身份。
安泽黎带着难得苏醒的陶珩君,前去拍摄自己死前最后的影像。
陶珩君完全听从他的指挥,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那样乖顺,那样令人怜惜。
安泽黎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对于他来说,到底是恩赐还是报复。
安泽黎让老板先给陶珩君拍摄了几张照片,他想留住那些照片,倘若死后他能变成鬼魂,至少能看着那些照片怀念从前。
在两人合照时,老板先拍摄了一张,在确认成片时,老板略为拧眉,安泽黎连忙上前去看。
老板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犹豫片刻后说:“我这儿有个翡翠镯子,你要不要戴上,挡一挡手腕上的疤?”
他以为那是安泽黎过去寻死时最不堪的回忆。
安泽黎僵在原地片刻。
全部都重演了。
那些照片。
那些细节。
安泽黎甚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愣在原地良久,在老板再次出声询问时,才抬手接过翡翠手镯。
他戴上了。
照片再次定格。
这是现在,也是曾经的曾经。
陶珩君莫名觉得,安泽黎似乎,有些悲伤。
他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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