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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与旧信 项目进入第 ...

  •   项目进入第二周,林明晚的拍摄工作密集起来。

      她需要记录改造的全过程:工人们小心翼翼拆除破损的木地板,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地;工程师们用仪器扫描承重墙,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陆沉舟蹲在角落里,用放大镜检查一块墙砖上的刻痕。

      他们保持着一种默契的疏离。陆沉舟专注工作,林明晚专注记录。除了必要的沟通——“这里光线不够”“我需要拍这个角度的特写”——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陆沉舟知道林明晚喝美式要加一份奶,却不加糖。第三天早上,项目组会议桌上多了一杯加奶的美式,正好放在林明晚常坐的位置旁边。没人承认是谁买的,但陆沉舟面前永远只有一杯纯黑咖啡。

      比如,林明晚在拍高空作业时,陆沉舟会看似随意地站在她身后的位置,手臂微微张开,是一个随时可以拉住她的姿势。

      比如,有一次林明晚的三脚架螺丝松了,她蹲在地上拧了半天没拧紧。陆沉舟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工具,三两下就固定好了。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温度一触即离。

      “谢谢。”林明晚说。

      “器材要定期检查。”陆沉舟语气平淡,转身走开。

      但这些细微的瞬间,像雨水渗进裂缝,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林明晚辛苦构筑的防线。

      周五傍晚,天色突变。

      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就乌云密布。到收工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下来,敲打着图书馆的玻璃窗。

      “这雨来得真急。”项目经理看着窗外,“大家收拾一下早点撤吧。林明晚,你器材多,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

      “我送她。”

      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和工程师讨论完问题,手里还拿着卷起来的图纸。

      项目经理愣了愣,随即笑道:“那敢情好。陆老师有车,方便。林明晚,那就麻烦陆老师了。”

      林明晚想拒绝,但陆沉舟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最重的器材箱。

      “走吧。”他说,“雨要下大了。”

      ---

      陆沉舟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SUV,内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和他大学时身上的味道很像。

      林明晚坐在副驾驶,器材堆在后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地址?”陆沉舟启动车子。

      林明晚报了小区名。那是离母校不远的一个老小区,她毕业后租在那里,因为便宜,也因为熟悉。

      车子驶入雨幕。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的低鸣。林明晚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你还是住在这一带。”陆沉舟忽然开口。

      “嗯。”林明晚应了一声,“习惯了。”

      “那个便利店还在吗?”

      问题来得突然。林明晚转头看他,陆沉舟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侧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轮廓分明。

      “哪家便利店?”她明知故问。

      “你打工的那家。”陆沉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学校南门那家。”

      林明晚的心脏轻轻一缩。

      “不在了。”她转回头看窗外,“三年前就拆了,现在是个奶茶店。”

      “是吗。”陆沉舟沉默了几秒,“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说。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雨越下越大,倾盆而下,几乎看不清路况。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陆沉舟看了眼时间,“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他说,“前面有家面馆,味道不错。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等雨小些再走。”

      这是一个邀请,但语气里没有强迫,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林明晚应该拒绝的。和陆沉舟单独吃饭,这太危险了。七年前那个雪夜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心脏传来熟悉的刺痛。

      可是,窗外是瓢泼大雨,车里是久违的松木香,肚子也确实饿了。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舍不得这段独处的时光。

      “好。”她听见自己说。

      ---

      面馆藏在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但很干净。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贴着一些老电影的海报。

      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把窗外的街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两位吃点什么?”老板娘热情地递上菜单。

      “一碗牛肉面,不加香菜。”陆沉舟说,然后把菜单推给林明晚,“你看看。”

      林明晚低头看菜单,手指在纸页上划过。这个场景太过熟悉——大学时,他们也经常在学校后门的小面馆吃饭。他总是点牛肉面,不加香菜;她总是犹豫半天,最后点和他一样的。

      “我也要牛肉面。”她说,“不加香菜。”

      老板娘记下菜单,笑着转身去了后厨。

      小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反而让沉默显得更加突兀。

      “你……”林明晚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

      “没什么。”她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味道有些涩。

      “你还在写作吗?”陆沉舟问。

      林明晚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偶尔写。主要是接拍摄和编辑的活儿。”

      “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你的作品。”陆沉舟说,“《城市之光》那一期,有一组老城区的照片,署名是林明晚。”

      林明晚惊讶地抬起头:“你看到了?”

      “嗯。”陆沉舟看着窗外流雨的玻璃,“拍得很好。尤其是那张晾衣绳的特写,湿衣服在风里飘着,后面是剥落的墙面……很有故事感。”

      那组照片是三年前拍的,是她接的第一个正式杂志约稿。当时她在老城区蹲了整整一周,才捕捉到那些瞬间。

      她没想到他会看到,更没想到他会记得。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谢。”陆沉舟转回头看她,“是你拍得好。”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客套的敷衍。这种认真让林明晚有些慌乱,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你呢?”她问,“听说你的事务所做得很好。”

      “还行。”陆沉舟语气平淡,“接了几个不错的项目。”

      “那个……古村落修复的项目,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林明晚说,“很厉害。”

      那是陆沉舟回国后接的第一个大型项目,修复一个濒临消失的江南古村。项目难度很大,但他做到了,还拿了个建筑类的奖项。

      “运气好。”陆沉舟说,“遇到了好的团队。”

      他总是这样,把成就轻描淡写地带过。大学时就是这样,明明拿了设计大奖,别人恭喜他,他也只是说“题目正好对胃口”。

      老板娘端来了两碗面。热气腾腾的,牛肉炖得软烂,汤色清亮。

      “趁热吃。”老板娘笑着说完,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林明晚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面。热气熏到脸上,有些湿润。

      “你还记得吗?”陆沉舟忽然说,“大学时,后门也有家面馆。你总是嫌那家的牛肉切得太厚。”

      林明晚的手顿住了。

      “记得。”她轻声说,“你每次都把厚的那几块夹走,把薄的留给我。”

      说完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要提这些?为什么要让过去那些细碎的温暖重新浮出水面?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家店也不在了。”

      “嗯。”

      他们各自低头吃面。热汤下肚,驱散了雨夜的寒意,却也让人心里的某些东西开始松动。

      吃到一半,林明晚的手机响了。是母亲。

      她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陆沉舟,犹豫着要不要接。

      “接吧。”陆沉舟说,“没关系。”

      林明晚走到面馆角落,接通电话。

      “晚晚,你在哪儿?”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在吃饭。妈,有事吗?”

      “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银行工作的,条件不错。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你记得通过一下。”

      林明晚闭上眼:“妈,我现在不想……”

      “你都二十七了,还不着急?”母亲打断她,“我知道你想什么,还惦记着那个建筑系的?人家现在是大设计师了,看得上你吗?现实点,晚晚。”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她生疼。

      “妈,我在工作,回头再说。”她匆匆挂了电话。

      走回座位时,她努力调整表情,但陆沉舟还是看出来了。

      “没事吧?”他问。

      “没事。”林明晚坐下,重新拿起筷子,但已经没了胃口,“我妈。”

      陆沉舟没有再问。他沉默地吃着面,直到碗里的汤都喝完。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窗外的街灯在水洼里投下倒影,晃晃悠悠的。

      “林明晚。”陆沉舟忽然开口。

      林明晚抬起头。

      “七年前……”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个平安夜,你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陆沉舟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但还是接通了:“喂?……我在外面。……好,知道了。……嗯,回头再说。”

      电话很短,但他接完后,刚才那种想要追问什么的情绪已经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疏离的陆沉舟。

      “抱歉,事务所有点事。”他说,“吃完了吗?我送你回去。”

      林明晚点点头。

      他们结了账,回到车上。雨小了些,但夜色更浓了。

      车子在林明晚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老小区的路灯昏黄,照得雨后的地面湿漉漉的。

      “谢谢你送我。”林明晚解开安全带。

      “林明晚。”陆沉舟又叫住她。

      她转头看他。

      陆沉舟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他开口,又停住了。

      和上次一样,那句“如果”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来。

      “没什么。”他最终说,“早点休息。”

      林明晚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问出口——如果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她没有。

      她只是点点头,推开车门,走进了雨夜的小区。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林明晚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的SUV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在雨雾中氤氲成两团暖黄的光。
      她转身上楼。

      回到租住的单身公寓,她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车子还在。

      她站在窗帘后,看着那两团光。雨又开始下大了,雨水顺着玻璃窗流下,把那两团光晕拉成长长的、颤抖的光带。

      过了很久,车子终于启动,缓缓驶入雨夜,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明晚仍然站在窗边。

      手机震动,是母亲又发来消息:“那个男生的微信你通过一下,别让人家等。”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雪夜,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样旧物:一张大学时的学生证,一支用完了的笔,还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是她熟悉的、工整的字迹:

      “致林明晚”

      这封信,是七年前陆沉舟放在她宿舍信箱里的。在他们分手后的第三天。

      她从来没有打开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看到质问,怕看到怨恨,更怕看到……她承受不起的深情。

      所以她把信收起来,锁进抽屉,假装它不存在。

      就像她假装自己已经忘了陆沉舟,假装那些年的心动和疼痛,都只是青春期的幻觉。

      可是今天,在这个雨夜,在他欲言又止的“如果”之后,她忽然很想知道——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她拿起信封,手指抚过已经褪色的字迹。

      七年了。

      该打开了吗?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

      林明晚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她撕开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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