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的厉鬼师尊已绑定》南金乌

44、什么，殿下是神仙！

　　三人越过女子，来到文清真君面前。
　　扎穿文清的石钉和用来攻击他们的是同一种，材质普通，是用暗室石壁为材料做出的，被强加了一些法力。
　　不知道直接毁掉石钉或拔出来会不会对文清真君有伤害，南容暂时没去动它。刚才宋辞已经破了用于藏匿气息的结界，齐渺找过来应该不会太久，保险起见还是再等等。
　　若是寻常，运送一些灵力给文清，便能让他醒过来。但此时的南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作罢。他在身上翻了翻，居然运气极好的带了一枚护墟丹，具体作用他不知道，但肯定是有好处的，至少吃完死不了，于是他运功将护墟丹送进了文清心脉处。
　　丹药入体，文清并未转醒，但苍白干涸的嘴唇马上有了血色，状态好了很多。
　　这之后，南容才顾得上刚才让稍等一下的慕安。
　　慕安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总之面色不佳，见南容看向自己，他冷冷地说：“不是我。”
　　“你的剑。”南容将剑柄朝他递过去，斟酌了一下，决定先这样介绍文清真君，“这是我的一位同僚，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眼下看来，是这女子重伤他之后，发现你这道暗室中画了对她有益的阵法，便在暗室中做了手脚，将其囚禁在此，并且设下结界让人无法发觉。”
　　在过后消除记忆和解释实情之间，南容选择了说部分实情。
　　慕安冷静过后话反而变少了，坚持道：“我的阵法是压制鬼的。”
　　南容道：“但压制不了比你强大的鬼。”
　　这是一句有些伤人的实话。
　　压制不了是什么意思……难道！
　　慕安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猛然醒悟，不可置信的说：“你们一开始是假装的？”
　　南容点头。
　　那会儿听到脚步声，为了想看看慕安到底有什么目的，两人心照不宣的就那样做了，没想到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
　　慕安没好气的收了剑，说：“我不知道这个女鬼什么时候来的。你来找人，现在找到了。但我们的事还没完，我会安排个住处，找一些对鬼有益的东西给他养伤，作为交换，你也留下。”
　　南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想，一会儿怎样在让齐渺接走文清的同时，还能顺水推舟的让自己留下。总不成真的让慕安默认这一屋子都是鬼吧。
　　何况齐渺必然是金光闪闪杀气腾腾的出现，明眼人再怎么样也看得出那不可能是鬼。
　　“为何不说话？你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慕安被这莫名其妙的情况本就整的脑子发胀，这会儿更是不耐烦了，“你究竟是不是南容安的鬼魂？”
　　这倒是有一个好回答的了，南容眨了眨眼，坦然接话：“我自然是鬼魂啊。”
　　就在这会儿，文清真君悠悠转醒：“咳咳....扶....”
　　南容：......不好。
　　“扶光仙君。”
　　文清真君睁眼，捕捉到熟悉的人影，再看倒在地上的女子，就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这一声虚弱勉强，清清冷冷，还带了几分尊敬，直直冲着南容叫的。
　　慕安眼里仿佛塞了刀子。
　　南容忽略掉慕安要杀人的目光，冲文清真君礼貌微笑了一下，道：“文清真君，好久不见。齐渺一会就到，我情况有些特殊，没法动用法力，这些石钉直接取下会对你有害吗？”
　　“......朗真。”文清微微点头，也不追问南容原因，说：“只是普通石钉，烦请扶光仙君了。”
　　他再次叫出这个大名，连带多了个朗真将军，慕安的眼角明显抽了抽，似乎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被钉在墙上当壁画肯定是非常不好受的一件事，南容走过去帮文清摘下钉子，边取边想了想，宽慰慕安：“这是我的别称。”
　　慕安咬着牙说：“我是望仙国国师。”
　　南容奇怪的说：“是。”这是要重新自我介绍吗？
　　慕安一字一句道：“整个国家的庙宇神殿，都在我的监管下修建，每一尊神像，都经我手做法后才能放入神殿。我会不知道文清、朗真、扶光代表什么吗？”
　　南容啊了一声，便道：“这也是。”
　　一直敬佩的人变成了鬼，本来是件唏嘘的事，慕安对此其实一直不是滋味。但事到如今又发现，只是他自己以为人家变成了鬼，其实人家的身份是更受自己敬仰的神。
　　传说天界的小殿下是唯一一个不由人间飞升的神，他自幼生于天地间，长于天界，人间不少老人对他有一个尊称，叫真神。何况，扶光仙君比安泽国存在的时间要长要远久的多，便不可能是由太子南容安飞升而成。
　　是先有的扶光仙君，再有的安泽国太子南容安。
　　慕安面色复杂，态度都不如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你是扶光仙君，是天界小殿下，亦是南容安......可你的神像，为什么是个八九岁少年模样？”最后这个问题，是慕安憋住了惊讶不敢相信等情绪，压下其他所有想说的话之后，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没想到都这样了，慕安还是坚信他南容安的身份。
　　南容取下最后一颗石钉，石钉取下的瞬间，血液跟着就凝固了，没有继续再流。
　　将浑身血洞的文清真君放平在地上后，南容蹲在地上想了想：关于这个问题，四相曾经是跟他说过原因的。便解释道：“与妖族那一役，天君携我共战，此后，据说世人多爱将天君与我着墨成父子形象，为了与天君的神像相匹配，便按当时十七岁的模样将我再幼化了八九岁。至于南容安，确实是我，个中缘由稍后再与你说，我也有些事要问你。”
　　慕安默默接受了面前这幅女鬼加害神官的戏码，又指着半空中看戏的宋辞，道：“那他呢？你的下属？仙侍？”
　　宋辞已经从女子身边回到了石壁处，似乎觉得站着不够舒适，寻了个更合适的石壁，头枕着小臂，靠坐在离地不高的凸出石块上。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特意瞒着什么，但不知道宋辞本人介不介意暴露身份，南容便看向他。
　　宋辞也偏头往下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南容询问的目光。
　　“我？”宋辞看着南容，眼中笑意突然加深，面上还要一本正经的说：“我是他的车夫。”
　　慕安冷哼一声，对这个明显很敷衍的说法信不了一点。不过，要消化的事情太多了，这种无关人士的身份他实际上也不是很关心。
　　宋辞问他：“你之前说，跟他有关的很多事情不假，是哪些？”
　　慕安问南容：“这就是你要问的？”
　　南容点头。
　　慕安皱着个眉头，说的与册子中的几乎无差：“据记载，你妖气缠身，祸及至亲，终将自戕。于是你离开皇室，去方净山修道，而后失去消息。据我搜集的各地记载，你在十里坡一带出现过，那个地方的现用名是磻栖关。”
　　“据记载，容安太子喜戴首饰，喜白玉盏，喜糯喜甜喜饮冰 ……喜穿彩色服饰。”说着，慕安往他的衣服上看了一眼，语气里满是肯定。
　　宋辞饶有兴致的听着，说：“哦？都对上了。”
　　“太子这么没有隐私的吗……”南容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说，“可我在天界都是穿白衣，你陪我买这套衣裳之前，我不知道我喜欢彩色衣裳。”
　　“这也正常，谁养的随谁。”宋辞挑了挑眉，倒是真的有些讶异了：“温念玉又没当过爹，还能指望他会养孩子？”
　　南容没法回答，他也不知道天君飞升之前有没有过妻子什么的。
　　提到天君大名，文清真君抬眼看了宋辞，看清样貌，神情稍愣。
　　宋辞转而问慕安：“还有么？”
　　“还有一条，据记载，”慕安继续说，“容安太子是被人当街指出命格有煞的。或者说，不是人。”
　　这句倒有些突兀了，不像是什么野史记载，更像是他自己心中疑惑。
　　南容说：“你是想问黄半仙吧。”
　　慕安一顿，目光变得凌厉不少：“你果然知道，他究竟是谁？”
　　南容缓慢起身，道：“其实我也......”
　　话没说完，他惊觉身后一凉。
　　一道面目模糊的鬼影猛地从伏宜体内挣脱出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它双手虚握，阴煞之气瞬间凝聚成一柄鬼气长剑，剑锋所指，正是南容后心。
　　慕安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小心！”
　　与此同时，南容极快的避开身形，宋辞广袖向后一挥，一道凝练至极的湛蓝离火陡然升空，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那柄鬼气长剑的剑尖之上！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嘶鸣与气浪，鬼剑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黑色光点。
　　然而，那鬼影竟然操纵着最大的一块锋利碎片偏移方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击地上的文清真君。刀光火石之间，南容根本没转过身，此时下意识抬臂格挡。
　　碎片先是击中了手腕间的葫芦精。
　　小葫芦果然像之前一样，散发出一圈微光，将碎片反击成无数小碎渣，碎片去势稍减，却依旧有漏网之鱼向前攻击。
　　葫芦体也瞬间多出了条不规则的裂纹，一丝纯净的灵气从中逸散，眼见如此，南容下意识将手往回缩了一点，碎片狠狠划过南容手掌，被他一把攥住！
　　剧痛传来，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淌过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顺而流到缠在手腕的红线葫芦上。
　　宋辞抬眼看去，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不知为何顿在了原地，一时竟忽略了追击鬼影。
　　鬼影的目标是文清，他正要下一步动作，只听一声断喝如同惊雷般在狭窄的暗室中炸响！
　　“孽障！敢尔！”
　　伴随喝声，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红缨枪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上方降下，精准地插在鬼影面前！金光之中充满煌煌正大的神力，对阴邪鬼物有着天然的极致克制。
　　金光缓缓收敛，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随之显现，来人正是朗真将军齐渺。
　　现场一片死寂，齐渺目光扫过地上浑身是血洞的文清，又落在南容正在流血的手掌上，一眼就看了明白，气的够呛，瞪着那道鬼影，道：“什么东西装神弄鬼，胆敢私囚神官！看你爷爷我今日不把你打的灰飞烟灭！”
　　鬼影随着气流飘飘荡荡，似乎被齐渺霸道的金光刺的不太舒服。
　　刚才是看出来法力最高的宋辞完全没有战意，才与他们周旋。眼下来的这个别说战意了，浑身上下都再说我要杀了你丫的，而且宋辞突然变得非常阴沉，也是一副下一秒你没了的眼神，此时不跑怕是跑不了了。
　　思毕，鬼影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就在齐渺蓄势待发准备将它一击毙命时，它并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猛地向上一窜！
　　它窜得不高，也就离地三尺，然后那团稀薄的黑气剧烈扭曲、拉伸，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勉强“捏”出了一个极其粗糙、线条歪扭的形态——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对着齐渺的方向，极其敷衍地“弯了弯腰”，像是在行礼。
　　紧接着，这“行礼”的鬼影残魂，用尽力气，朝着暗室顶部一处微小缝隙，发射出了一缕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
　　这缕丝线没什么攻击力，甚至没什么能量波动。没想到还在行礼的黑影突然哧溜一下，随着丝线钻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渺反应过来，气的火冒三丈，正要去追，被南容喊住：
　　“齐渺，事急从权，文清真君需要赶快回去治疗。”
　　齐渺停下动作，憋了一肚子火，最终憋出来一句：“小爷总有一天要抓了这只鬼！”
　　话毕，他收了金光，落到南容身边，问：“殿下，你手没事吧？”
　　南容手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只是扳指上的却怎么也擦不掉，他索性先不擦了，摇摇头道：“我没事，你先带文清真君回仙京？”
　　问到这句，齐渺差点又炸了，他收了红缨枪，说：“我来的路上收到白诀星君的传讯，说什么：此事关系到伏宜仙子，她的身份不适合直接带上天庭，要我们等她来了再行判定。看看文清都成什么样了，你也是，明知道自己......还接了那一掌，要我说，把你们统统带上去治好伤再说。”
　　“伏宜仙子？”南容问。
　　齐渺一把将文清扛在肩上，抬了抬下巴说：“诺，躺你后面的那个。她曾是一位老文官座下的卷轴仙子，文清也在老文官座下。后来老文官陨位，文清顺替了他的位置。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这也是听文清提过一嘴。”
　　南容说：“等白诀星君来也好，寻个地方先给文清真君输送灵力。”
　　说完，他看向慕安，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慕安觉得，现在就算天君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都不会有情绪波动了。他环视了这一圈人，不等南容开口，走过去准备将晕过去的伏宜扶起来，说：“都跟我去暗室。”
　　南容走到宋辞面前，把有了裂痕的、没再动弹过的小葫芦取下来放在手心里，说：“抱歉。我忘了它在我手腕上。”
　　宋辞倒是不太在意的说：“记得就不会用手挡了？”
　　南容心想：记得的话我会换只手挡。
　　当时情况紧急，哪有时间去翻符咒，何况还不确定符咒一定会对那些碎片起作用。也好，误打误撞把葫芦从手上取下来了。
　　南容将葫芦递过去，宋辞正要接过，小葫芦似乎意有所感，奈何它此时奄奄一息，用尽全力往南容手心蹭了蹭，就没了动静。
　　宋辞的手悬在南容手上方，不知为何没有马上动作。
　　就这一瞬的拖沓，南容心一软，无意识缩了缩手。
　　“可怜它？”宋辞干脆的收回手，却看向南容大拇指的扳指，说：“不如拿这个作抵押。”
　　南容揉了揉扳指上的血迹，还是擦不掉。他说：“我还有很多，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这个脏了。”
　　宋辞道：“不脏，我觉得挺好。”
　　南容觉得奇奇怪怪，一枚扳指而已，除了材质世间极为少有，其他也没什么不同。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戴着，如果想要，怎么不早问？如今弄脏了，他反倒生出兴趣了，真是奇奇怪怪。
　　南容思来想去，向他确认般询问：“你喜欢这个？”
　　宋辞着看着南容，人不动，声也不出。但南容大有你不回答出个所以然，我就跟你僵持到底的架势，宋辞终于认输般叹了口气。
　　“……南容。”宋辞盯着他，轻声说：“是，我喜欢。”
　　南容一愣。
　　宋辞叫他从没个正经，不是道长，就是跟着别人叫仙君。这是第一次唤他大名，姓南名容，叫的稳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是好听。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思及此处，南容把扳指取下来，也稍微正式的放到宋辞手心正中，说：“好的，送给你。”
　　指尖与掌心稍触及退，一瞬的温度没什么可说，宋辞手指微蜷，拿到扳指，却依旧抬眸看向南容，眸底暗光潋滟，不知在想什么。
　　南容总觉得那眼神跟从前似乎有些不一样，宋辞周身的气氛也不太对劲，但他说不出所以然，便打直球问：“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等到回答，众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本宫地板上怎么有个洞？来人——”
　　所有人一齐抬头，只见太子趴在地板上，凑了个眼睛看，喊到一半，看清了人脸，又惊喊一声，“嗯？是国师？你们在——唔！”
　　嗓门实在太大，南容下意识一挥手，朝上丢了个捂嘴的符咒，精准堵住了太子的嘴。
　　慕安脸色僵住，猛地转头说：“你把你的后代当鬼吗？！”
　　宋辞无情且应景的嘲笑了一声，周身的奇怪气息消散许多，又变回了没事人的摸样。
　　南容诚恳道歉：“不好意思。不过对他来说，看到我才像见了鬼吧。”
　　太子被黄符捂着嘴，露出两个眼睛，炙热好奇的眼神仿佛要把慕安盯穿了。
　　“......”慕安无奈的换了个方向，说着“换这边。”领着他们往台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