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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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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心事
易梅揣着沉甸甸的心事,满脑子只有一个翻来覆去的念头:“易华到底在哪儿?”
易梅手里提着一包麦乳精和三十个鸡蛋,礼物是冲着孟平儿来的,可她的心,却是悬在杳无音信的弟弟易华身上。她得问清楚,易华出门前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易华走前虽然去了她家说了个大概,但她还是要来求证一下,易华说的跟孟平儿说的是否一致。
她不能空着手来,母亲昨天说孟平儿怀孕后又咳又吃不起东西,上次来她认为就是个感冒,熬两天就好了,没有想到一直咳到现在……写信给易华说是“查无此人”原样退回,孟平儿忧愁得很。想到原来的时候,孟平儿拿了那么多的东西给她和两个娃儿,还有钱,自己可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这才忍痛买了包麦乳精,提了三十个鸡蛋来看孟平儿。
可越靠近那扇熟悉的院门,昨夜翻腾了一宿的疑团就涌得越凶,撞得她心口发闷,指尖都微微发颤。她想起易华抱怨孟平儿有钱不肯拿,想起孟平儿爹那纸冷冰冰的借条和担保……桩桩件件,堵得她透不过气。今天,她非得问出个究竟不可。
一推开院门,她就高声地喊:“妈,妈,我回来了。”易梅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没有听到母亲的声音。
易梅正疑惑着,刚要抬脚往里屋走,就听见东厢房传来熟悉的声音,但那声音却有气无力:“姐,你来了?快点过来坐!”是孟平儿的声音。
易梅脚步一顿,顺着声音拐进东厢房,刚迈进门,视线落在屋里坐着的人身上,心猛地一揪,原本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松了松,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孟平儿歪在靠墙的板凳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空荡荡的褂子下,身子薄得像片纸,唯独六个月大的肚子惊心地隆着。脸颊深深凹下去,颧骨刺眼地凸起,显得那双失了神的大眼睛更空了,眼下一团青灰。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眼窝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的人。身上穿的褂子空荡荡的,套在她单薄的身子上,晃来晃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细得像根芦苇,轻轻一捏都会怕折断。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带着怀孕六个月的笨拙,连动一动都显得格外费劲,坐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虚弱,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可怜得让人心头有些发酸。
易梅原本憋在心里的急切与不甘,瞬间被这副模样冲得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满心的心疼。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半点火气都没有,甚至带着点不自觉的哄劝:“孟平儿,你咋瘦成这样了?脸都没肉了,看着太让人心疼了。”
孟平见她过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有力气,慢慢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位置,声音低低的:“没……没事的,姐,就是没歇好。”孟平儿声音虚浮,勉强扯动嘴角想笑,却只成了一个疲惫的弧度。她说着,用手撑住板凳,身子刚费力地抬起一点,“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动作迟缓又费力,刚起了一半,就被易梅连忙按住。
“别起身别起身,”易梅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胳膊上薄薄一层皮肉,硌得慌,语气更柔了,“坐着歇着吧,怀着身子呢,别乱动,我自己来就行。”她顺手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孟平面前的搪瓷杯续满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轻声问,“最近身子沉,没少遭罪吧?妈呢,咋不在家?”
孟平捧着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摇摇头:“还好,就是晚上总睡不着。娘去地里割菜了,人猪都要吃。”她抬眼看向易梅,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姐,你今儿回来,是……有啥事儿吗?”
易梅看着她这副虚弱又警惕的样子,心里的疙瘩又冒了出来,可话到嘴边,还是压下了原本的急切,放缓了语气,慢慢开口:“也没啥大事,就是好久没来看你和妈了,给你带了包麦乳精和鸡蛋。顺便……也想问问你,关于易华的事情,妈说他出门后给你写过一封信,你根据地址回信过去,就是“查无此人”给打了回来,说是六封了,真的吗?”
孟平无力地点点头。
“哎,没有想到他的气性还有这么大?他要走的头天到我家那里玩了一趟,说是结婚修房子,送期,办酒,把钱全用完了,你也拿不出钱来,你说叫他跟你爸爸借,你爸爸要他写借条,要找人担保,还说要走他经营的线路,钱进账出账都要经你爸爸的手,是这样吗?”
“是的,姐。”
“为这个事情,易华觉得你家爸爸太欺负他了,你都和他结婚了,你爸爸还不信任他。还把在他当外人。他怎么会没有想法嘛!”
“我也问过我爸爸为什么,他没有说原因,我也不敢多问,毕竟是我硬要跟易华的。他跟本就不同意的。”孟平嗫嚅着说。。
“平儿,你当初不是常说,自己手里宽裕吗?”易梅话里带上了丝不易察觉的埋怨,“这到了紧要关头,咋就……就拿不出钱给他做个垫本呢?” 孟平的嘴唇轻轻一颤,那句“钱早给了他”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在对上易梅急切眼神的瞬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她不能讲。易华既没告诉姐姐,自己捅破了,反倒像在告状,也更坐实了他的“不懂事”。她垂下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姐……那些钱,早先…都被我胡乱花完了。”
从姐姐的话中,易华没有给姐姐说修房、送期和摆酒席的钱是她拿给易华的。易华为什么不给姐说呢,他对姐姐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的,想到这里,孟平说:“姐,那些钱都被我乱花完了。”
“咦,真是娃娃场合,一有点钱就乱用,关键时刻找不到用,要是有钱给易华,他就不会一出去就杳无音信了……”易梅气乎乎的,“还真是个毒心子,有啥子事情不好好说,不好好的商量,一点都不晓得好歹,平儿,别难过,我回去了就找人问,我赌他敢不回家来。”
孟平儿点了点头,眼眶倏地一热,赶忙又低下脑袋。心里头像是打翻了调料罐子,姐姐肯帮忙的慰帖,和着无边无际的酸楚与担忧,搅成了一团。高兴的是姐姐答应出面帮她找易华,难过的是晓得那时多求爸爸把钱给他,他就不会出去了,即使出去了也不会不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