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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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总是成双。先前派往交趾郡的人，今日终于回来了。
并把孙权需要的稻种也带了回来，耐旱耐寒，收成时间还短。据带稻种回来的人说，此非寻常稻种，乃林邑所出之极早熟变种，他们费了许多周折，用了不少珍贵物品才换回来。
如今种下，九月便可收成。寻常稻种需近六月方能成熟，此稻四个月便能收成，且耐得住秋寒，即便拖到十月再收，也不至于被霜冻坏。
除此之外，孙权还得到了一个香囊和一瓶药丸。
香囊是从交趾人手中得到的，那边瘴气多，往来山野之人皆以此囊悬于胸前，可避瘴疠毒邪
孙权接过细看，囊中的粉末有些粗糙，颜色暗红，凑到鼻子下隐约有股辛烈之气。
“此方据说是天竺老医所传，以雄黄、朱砂、鬼箭羽为君，佐以雌黄、矾石、羚角，研成细末，盛于囊中。”
那瓶药丸也是类似用途。
孙权不通药理，便将那避瘟丸和香囊的方子誊了一份，亲自送去于氏药肆。
来到于氏药肆，便听药童说于大夫外出访友未归，屋里只有虞翻在。
孙权自前一次见到虞翻便与这人不对付，实在不想与他打交道。本想改次再来，不料门帘一掀，孙策和虞翻并肩走了出来，两人正说着什么，竟是相谈甚欢。
孙权？？？
“兄长？”
孙策闻声转头，见是孙权，顿时笑起来，一把将他拉到虞翻跟前：“仲翔，这位是我弟，讳权，字仲谋，别看他年纪小，聪颖非常，小小年纪已做得几件大事，在郡内也算小有名气。”
说罢又转向孙权，介绍虞翻：“仲谋，这位是兄长新结识的好友，姓虞讳翻，字仲翔。医术高明，见多识广，最难得的是心胸宽广，日后你若有疑难，尽可请教他。”
“兄长！”
“我与他早便相识。旁的我不多言，可这‘心胸宽广’？”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虞翻一番，只觉这词和他怎么也搭不上边，直接扭过脸去，不愿再看。
“仲谋！怎么这般无礼？”
孙策的手当即落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一按，生生把他的脑袋扳了回来。他又转向虞翻，满脸歉意：“仲翔，父亲出征在外，母亲有孕在身无力管教，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教好他。今日失礼于仲翔，实在是策的不是。”
虞翻却摆了摆手，十分大度地表示：“伯符哪里的话。令弟年纪尚小，再长几岁自然就懂事了。”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孙权不情愿的脸，语气愈发温和，“再说，孙二郎仁义无双，这名头我远在吴郡都听过的。神童嘛，有些脾气也是常理，伯符不必太过苛责。”
这番话温厚得体，落在孙策耳中，简直是高风亮节的典范。他愈发过意不去，转头对着孙权便板起脸来：
“仲谋！你看看，仲翔如此大度，你怎可随意揣测于人？还不快些道歉！”
孙权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虞翻，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话来。
这人是有两副面孔吗？？
前日怼自己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此刻却装得这般温厚大度？
孙权怒瞪虞翻，却见虞翻站在孙策身后半步，趁着孙策转头数落的空当，唇角微微一勾，对着孙权挑了个眉，脸上挑衅意味十足。
他分明是在说：小子，跟我斗？
孙权气得跳脚，指着虞翻的鼻子就喊起来：“兄长，你快看他！他都是装的！什么心胸宽广，我看他分明就是心胸狭窄！”
孙策眉头一皱，狐疑地转头看向虞翻。
虞翻却不慌不忙，面上仍是那副温良神色，甚至微微叹了口气：“令弟看来对在下误会颇深。前日令弟来我叔父药肆，想求一味能治瘟疫的通用药。在下不过解释了一句：瘟疫形成的原因各不相同，须得对症下药，世间并无万应之方。这是从医理出发，作为一个医者该说的话。”
他说到这里，微微欠身，朝孙权拱了拱手：
“在下那日倒是未曾向孙氏神童请教，想来既是神童，自然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医理一道想必也精通得很，若是神童当真知晓那治疫的通用药方，届时推广出去，救万民于瘟疫，倒也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虽然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谦逊，字字温厚，落在孙策耳中，简直是虞翻被弟弟胡搅蛮缠还以德报怨的典范。
孙权却听得脸都涨红了，左一句神童，右一句神童，还有，什么叫“既是神童想必精通医理”？这人分明是在阴阳怪气！
偏偏这些话拆开来看，竟没有一句能挑出错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实在憋屈！
孙策见孙权迟迟不回答，又不忍强迫弟弟，当即上前一步，对着虞翻深深一揖：“是我这弟弟无礼了。我在这里替他向仲翔赔礼，还望仲翔勿怪。”
虞翻忙上前搀扶起孙策：“伯符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我当真没有怪罪的意思，令弟年纪尚小，日后好好管教便是了。”
孙策抬起头，正对上虞翻那双诚挚的眼睛，心头一阵暖流淌过。
“仲翔....”
“伯符......”
两人相互对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生的知己。
后面的孙权：......
虞翻将二人引入屋内：“伯符，仲谋，你们且在此稍坐片刻。叔父外出访友，应当很快就回来。”
说罢转身出门，自去准备茶水点心。
“兄长，你怎么来于大夫这里了？”孙权没好气地问道。
“额......”孙策往门外瞥了一眼，随即正了正神色：“前几日练武太过，伤了筋骨，便想着来于大夫这里买些伤药。”
最近有练武吗？
孙权狐疑地瞥他一眼。
最近不是一直在河边练习划龙舟么，哪来的练武太过？
他正要追问，却对上孙策递来的一记警告眼神，那眼里分明写着：别多嘴。
他顿时悟了，原是挨的打还没好利索。
很快，虞翻端着托盘进了屋，见孙权似乎想拆自己台，孙策忙抢先开口：“仲谋，你昨日不是从交趾得了两张方子，说今日要请于大夫过目吗？于大夫虽不在，仲翔医术也甚是高明，不如将方子拿出来，请他看看？”
孙权朝着虞翻，翻了个白眼，下巴一扬：“哼，我才不用他看呢。”
嘴上虽然这般说着，身体却比嘴诚实，老老实实拿出了两张方子。
虞翻医术高明，这是后世认证过的。
他在心里这般说服自己。
虞翻原本已备好几句不咸不淡的阴阳话，就等这小子嘴硬到底，结果孙权这番举动倒是给他整不会了，一肚子话顿时梗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好在他素来面无表情，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顿了片刻，便伸手接过方子，垂目细看。
“这几张方子是防瘴气的吧。”
还真有几把刷子，孙权不甘不愿地点头：“确实对瘴气有效，这是交趾那边常用的方子。”
“南洋湿热，瘴气横生，确需这些药驱除体内毒气。”虞翻将方子搁在一旁，话锋一转，“但瘟疫的形成，与瘴气不是一回事。我翻过近二十年的疫症记载，多是大涝之后，霍乱之类，症状无非发热吐泻。与瘴气不同。”
孙权眼睛微微一亮，接道：“不错。如今北面大旱，我推算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若是死人多了，没有及时焚尸隔离，极易引发瘟疫。”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不忍见人间如地狱，便想着造出些药物，让死伤也少一些。”
除此之外，孙权也是想趁这次机会救自己的几位大都督。毕竟后世的人说，他那几位大都督，英年早逝，多半和瘟疫有关。
虞翻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说着不忍见人间如地狱的孩童，心头那点轻视不觉散去了几分。
原以为只是个不懂医理、异想天开求名利的世家子，倒不曾想，他琢磨这些，竟真是为未来可能到来的瘟疫，想救的是天下苍生。
他敛了神色，将那两张方子重新展开，细细端详起来。
孙权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听说大蒜加酒，对治疗某些瘟疫有效？”
“大蒜？”虞翻抬起头，“你说的是胡蒜吧。此物中原不多见，不过我几年前行医时恰巧见过，还带了些种子回来，如今在吴郡种了一些。”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大蒜配酒，确实有这说法，但多用于肠道方面的疫症。若是霍乱这类急症，单靠它怕是不够。”
“不过，”他又补了一句，“霍乱也常有肠道症状，到时候一并使用，应当不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就这么聊开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何时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孙策坐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底满是欣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