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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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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直至回到家,关上门,打开灯,沈月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于情于理,自己都没必要心虚。
他是长辈啊!
而且去酒吧多正常啊,时绛自己不也去吗?
沈月星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从时绛长大后,他就有一点下意识地…听对方的话。
大概是这孩子心思多、性子又轴,长大后更是无形之中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加上从前他就见不得时绛受半点委屈,什么都顺着时绛,甚至于时绛一直对他是直呼其名,无形之中模糊了两人的辈分……
综合在一起,才导致了现状。
所有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沈月星脱下外套,扭头看着时绛,准备好好跟他说说清楚,树立家长威严。
却被对方先发制人。
“小爸。”
时绛整理好两人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眸色沉沉,步步靠近,将沈月星逼至墙角。
“我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乖孩子、从来不用你操心,”他语气真挚,“从小到大,就算晚归也会告诉你要去做什么。”
“但是,沈月星。”时绛嘴角带起一抹冷笑。
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在生气,那大概是伤心吧。
“下午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你对今晚的行程只字不提,我觉得你很过分。”
失了先机,沈月星此时再怎么辩解都像借口。
他微微仰着头直视时绛的双眼,感觉自己喝了点酒的脑袋有点发晕。
他觉得难堪。
被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逼到哑口无言的难堪难以抑制,沈月星涨红了脸,不同的理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知道,此时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在时绛那里,今夜的他没有任何信用值。
见他沉默不语,时绛的嘴角也渐渐耷拉下来。
青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冷淡,此时就连嘴角的冷笑也完全消失,颇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他一手撑在墙上,彻底断绝沈月星的退路,倾身凑近,直直地望进对方眸中,将男人的窘迫和惊慌尽收眼底。
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就那么缺男人?”
很奇特。
时绛明白自己想说什么——
[看我,求求你,不要让别人分散你对我的注意力。]
他清醒、冷静。
但偏偏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不甘示弱。
他从不示弱。
第一句话说出口,时绛似乎解除了某种禁锢,压抑着内心的哀求,语气嘲讽、一字一句:“那瓶润滑油……哈,这才和上一个分手多久?刚到临市,你就要寻欢作乐?”
“你承诺我的‘不会和谁发展关系’,是指不会让我知道吗?”
沈月星依旧沉默着。
或者说,他已经被时绛的话砸蒙了。
不可置信的情绪在心里蔓延——他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时绛嘴里说出来的,更不敢相信这番话是在说自己。
在时绛话音落下、偏过头平息着情绪时,沈月星双手握拳,怒意渐渐弥漫。
他一把推开时绛,整个人气到颤抖,嘴唇哆嗦着,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
时绛被推开后,看了眼沈月星,侧身朝沙发走去。
沈月星跟在他身后,怒气冲冲:“时绛,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这是对爸爸说话的态度吗?”
青年对此未置一词。
他在沙发正中央坐下,双腿岔开,手肘撑在腿上抬头看着沈月星,脊背微拱。
在他背后的沙发靠背上摆放着几个可爱的手工玩偶,莫名缓和了几分已经降至冰点的气氛。
沈月星无法用一片空白的脑子判断出时绛的想法,他只觉得现在的时绛大逆不孝,令人心寒。
更让他心寒的是对方接下来的话。
“可你并不是我的爸爸。”
时绛语气平静而冷淡,就像他的眼神一样。
说真的——
他果然还是更想称呼沈月星为“妈妈”,“爸爸”这个词汇不足以形容沈月星在他心中的地位。
当然,他并不会真的这么称呼沈月星,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肆意地想着对方可能的反应,时绛嘴角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在沈月星眼中,这再恶劣不过了。
他像是今天才发现时绛的真实面目,失望至极,下意识抬手指着时绛,一股酸涩自胸腔涌上鼻间,一瞬间无法自控地红了眼眶。
他气到失语,悬在半空中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意识到自己的泪水逐渐蓄满眼眶,沈月星仓皇低头,拼命遮掩。
“汪汪。”
就在此时,一觉睡醒的安安隔着门叫了两声。
沈月星快步走向安安的房间,进去后反手关上门,将时绛隔绝在外。
似乎这样,安全感就会增加不少。
时绛想点烟了——
这并不代表他有抽烟的坏习惯,而是此时此刻,他有一种“现在很适合点一根烟”的感觉。
事实上他从不抽烟。
沈月星哭了。
静静坐了一会儿,沙发上的青年深深叹了口气。
得找个机会道歉,最好能跟他好好谈谈,说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是最理想的解决方法。
时绛起身,思绪万千,缓步走向房间。
但是他也很好奇,面对这样的他,沈月星会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有一点他能肯定。
他亲爱的“妈妈”,不会骂他,也不会离开他。
沈月星应该很清楚,他的圆圆离不开他。
哈。
这也是他这么排斥沈月星找对象的理由吧?他其实是害怕沈月星离开他,去靠近别人。
哪怕一点点都不行。
他从小就是缺乏安全感的小孩,现在也是缺乏安全感的大人。
时绛锁上房间门,认为自己完全想明白了。
他强行忽略掉心里的一点酸涩,向后仰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用力闭了闭眼睛,逼迫自己不再回想沈月星发红的眼眶。
半夜。
洗手间的镜子照着青年带着浓浓黑眼圈的脸,他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又将刘海撩上去,盯着镜中一脸冷漠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愈发觉得这人面目可憎起来。
时绛失眠了。
他无法控制地陷入了自责,反反复复在心里重新将晚上发生的事重新演算,一点一点地、全面地谴责自己。
这是很正常的。
他一直都清楚都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
他和沈月星,需要的是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剖析各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是时绛做不到,现阶段的时绛做不到。
他无法坦诚。
他从不示弱。
要改变,圆圆,你必须要改变。
时绛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擦干脸,用冷水浸泡毛巾后拧干、叠好拿在手中,关掉灯离开了内卫。
哭了的话,大概是需要一块冷毛巾敷敷眼睛的。
步至沈月星房间门前,时绛犹豫片刻,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动静。
确认门没锁后,他缓慢地打开门,在小夜灯的光照下,走向床上的鼓包。
沈月星是侧着身睡觉的,他紧紧抱住抱枕,像是抓着唯一的慰藉。
时绛看了看手里的冷毛巾,犹豫片刻,选择放弃,只是将毛巾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垫着。
又悄然离开。
第二天,一夜未睡顶着黑眼圈来到工作室的时绛惹来了骆庭飞的惊讶。
“昨天是咋了?你也不是喝那么点酒就头晕的人啊,阿珊他们可担心你了,”骆庭飞搬了把椅子坐在时绛面前,以审视的目光盯着他,“而且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和叔叔吵架了?”
时绛的状态有点蔫蔫的,他抬眸扫了一眼骆庭飞,表示自己接收到了好友的关心。
骆庭飞更加担心了:“真出事了?”
为了防止骆庭飞脑补过度,时绛无奈道:“没事,就是吵了一架,我说的话有点难听。”
“是吗?”骆庭飞狐疑,“我实在想象不出你能说什么难听的话。”
在他一贯的印象中,时绛虽然话不多,但人却很随和,平时说话也是进退有度让人舒适,面对陌生人便客客气气很有礼貌。
这样的时绛,在爸爸面前一定是那种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啧,别人家的小孩。
“不过我跟你说,有时候难听的话往往最伤人心……”
虽然没想明白,但骆庭飞依旧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不过说起来,叔叔看着真年轻啊,保养得真不错……”
“哈哈。”时绛敷衍了两声。
他明显不想多聊,强硬地打断骆庭飞:“该工作了。”
沈月星醒得不算早。
临近九点,他才睁开眼。
躺在床上缓了会神,他正打算起来去遛安安,便看见了床头多出来的毛巾。
修长的手指触碰到湿冷的毛巾时,他一下子没控制住,眼眶中再次滚落一滴热泪。
冷毛巾盖住眼睛后,沈月星在眼睛的酸胀得到缓解后,心情复杂地想起了往事——
上高中之前的时绛是爱哭的。
有时候哭肿了眼睛,沈月星便会拿冷毛巾给他敷上。
每当这个时候,小时绛便会抓着沈月星的手不放。
“……我不喜欢眼睛被捂住、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这让人很不安心。”
被沈月星以抽回手这件事威胁了一番,时绛终于不情不愿地说出原因。
“但是抓着人会好一点。”
当时沈月星便逗他:“那要不,不敷了?”
时绛又固执地仰着头把冷毛巾往眼睛上放。
“沈月星,其实你不能这么惯孩子的。”
“换作家长是我,一定会强行让你单独敷眼睛。”
他怎么回答来着?
沈月星发怔。
“你不会这么做,圆圆宝宝,我知道你的。”
“你只会默默递上毛巾,然后安安静静地等我。”
他笑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