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总是忍不住 ...
-
还能有谁？
“当然是你啊。”就这一来二去的工夫，朝晞彻底清醒过来，笑眯眯瞧着他道，“放眼整个师门，只有师兄愿意带孩子呢。”
这话说得动听。除了他，谁有如此耐心呢。东方域下颌微扬，视线将她淡然一扫，嘴上却说：“听你的语气，醒来时见到我颇失望。”
“哪能啊！”朝晞摆了摆手，连忙往回找补，“我那是睡迷糊了，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原来如此。
嗐，竟是错怪她了。东方域心里略过意不去，面上却不肯露出，遂轻咳一声，只淡淡说道：“算你有良心。”整整心神，又顺势问了一句，“你可是做噩梦了？”
回想起梦境中凶险的经历，朝晞心有余悸，遂用力点了点头，说是。
东方域：“做了什么梦？把你吓成那副样子，在梦里哭哭啼啼，大喊大叫，让我也不得清静。”
朝晞没接茬，直瞪瞪盯着他。
梦中那少年不幸的遭遇犹历历在目，也不知他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吓傻了吗？”东方域走近两步，拿着把檀香木扇往她眼前晃了晃，“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你梦里的场景？”
朝晞缓缓摇头，心想她一定是吓傻了。
不然怎么会认为梦境里的少年与东方域是同一个人呢。
除却倨傲的神情，以及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两个人的形貌气质大相庭径。
念及此，又将东方域细细端量一回。从眼尾往下，视线扫过秀气挺直的鼻梁，最后流连于那双潋滟的唇。
漂亮归漂亮。
但东方域素来目空一切，总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一双淡紫色眼瞳虽生得含情脉脉，却极少流露出情深意切来，与梦境里那名少年看人时澄澈无害的眼神相差甚远。
大抵是她穿进书中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东方域，她二人又终日绑定在一处。因着对方是任务对象的缘故，她少不得过分关注，方会把梦境中的少年当作是东方域。
嗯，一定是这样。
东方域呢，见朝晞木呆呆的，一言不发，愈发怀疑她惊吓过度，留下后遗症了，遂把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扬声道：“卫朝晞，你是当真吓傻了，抑或鬼上身了？可否需要本公子请巫医来为你驱驱邪？”
瞧他嘴里絮絮叨叨、喋喋不休个没完，整个人精神抖擞、神气活现的样子，半点OOC的征兆都没有，朝晞不禁松口气。
忽然觉得这修正剧情的任务也没那么难以完成，于是拔高音量说：“不劳师兄费心，我好着呢。不过是梦见了小时候的事，一时间没缓过神来罢了。”
东方域眉梢微挑，拉长音调“哦”了声，纳罕道：“小时候的什么事？竟让你印象这样深刻，说来听听。”
斟酌半晌，朝晞嗫嚅着道：“我五岁那年……”
话犹未了，身后冷不防传来开合的门扉声，暮天遥一掀门帘走了进来。
“小师妹，你可算是醒了。”她脚步轻盈，几步行至朝晞近前，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搁在案几上，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虚虚抵住她眉心，长长透了一口气，“大师兄寸步不离，守了你一天一夜，总算可以放心了。”
朝晞闻言心坎里暖烘烘的，恍若沐浴在春日暖阳下。
自母亲与姥姥相继去世，再没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担心她，对她嘘寒问暖。
来到这里，不只有师尊、师姐关心，还有……
暗自出神半日，遂调转视线去瞧东方域，见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瞧着自己，朝他弯眉笑了笑。
“师兄，谢谢你照顾我。”
听她如此正经地道谢，东方域略显不自在，遂不着痕迹调开视线，漫不经心道：“不足挂齿，你莫要感动到哭鼻子就好。”
啧！心中蔓延开的那点感动霎时间给一种轻松的情绪替代。目下光景，她短时间内无需担心龙傲天崩人设了。
“真真是感动极了。”朝晞笑吟吟道，“但不至于哭鼻子啦。”说毕，从案几上捧起药碗，凑近嗅了嗅，“二师姐，这是什么药？”
“安神汤。”暮天遥禁不住摇头，唏嘘不已，“小孩子就是不经吓，区区一片纸人罢了，瞧把你吓得，脸儿煞白！”
提起这茬，朝晞可说是余悸未消，惶惶道：“师姐，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还有——”环顾四周，拿手指比划了一下，用气音问，“我怎么会睡在师兄的卧房里？”
“你倒是好意思问。”东方域轻轻哼了声，一撩衣摆，在榻前的圈椅里坐下了，“你在我房中躺了一天一夜，赖着不走，倒叫我没地方睡觉。”
暮天遥心直口快，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没忍住拆台道：“大师兄，你这院落还有东西两间厢房空着，再不济在这屋里打个地铺也成，何至于说得这般可怜见的。”
“就是就是。”朝晞连声附和，捏着鼻子一口气把安神汤喝光了，“好酸啊！”
“酸枣仁汤，当然酸了。”东方域哼笑一声，顺势从她手中接过空了的药碗。
“师兄真体贴。”朝晞嘿嘿笑了两声，皱了皱鼻子，又朝他伸出一只手去，“可以再帮我倒一杯水吗？嘴里有味儿，我要簌簌口。”
“卫朝晞，你这是支使人上瘾了吗？”东方域横她一眼，起身到案几旁倒了杯白开水，嘴里不由念叨，“我是你师兄，又奉命带你历练，理应你伺候我才是，怎么反过来是我在照顾你。”
“我是病号啊。”朝晞双手从他手里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微抿了一口，“等我痊愈了，指定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这话说得悦耳。东方域眼角眉梢平添了点笑意，硬邦邦道：“你自己说的话，可不要忘了。”
“我记着呢。”朝晞信誓旦旦，说着用指尖戳了戳他胳膊，“师兄，那纸人捉住了没？”
“废话。”东方域轻嗤一声，说起话来趾高气扬，“有你师兄在，岂能让它跑了。”说毕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往她手里一送。
朝晞把纸人握在掌心，翻来覆去端详几遍，只见纸人的背面用朱砂画就繁复的符文，仔细辨认，其中竟写有生辰八字，遂问：“这是谁的生辰八字，师兄的吗？”
东方域把两道剑眉轻轻一挑，“你怎知是我的生辰八字？莫不是暗地里打听过。”
“我打听你的生辰八字做什么！”朝晞没忍住笑出声来，自顾自道，“那纸人毫不耽搁，直奔你书房。捉住我之后，又说我身上的味道不对，幕后之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说罢一扬下巴，语气轻快道：“师兄，我说的对不对？”
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东方域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孺子可教矣。”
听到这里，暮天遥愈发疑惑了，拉过朝晞上下打量着，“为什么纸人会认错人，把你认成大师兄呢？”
朝晞闻言，下意识朝窗外瞧去。
日虽露影，雪积未疏。
寒风凛冽中，时闻零星雪粒簌簌落下，淅沥萧萧，满院子红梅迎风开得正盛，早不见那夜腥风血雨。
回想起纸人扒着她脑门说“明明是这个味道”时疑惑的语气，朝晞也深为困惑，口中不住呢喃：“它说的究竟是什么味道呢。”
失神片刻，遂举起袖子深深嗅了嗅，苦橙花的香气瞬间溢满口鼻。
东方域屋子里的熏香正是这个味道！
朝晞如梦初醒，倏然提高声调说：“我知道了。”
东方域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知道什么了？”
“纸人应当是循着你身上的苦橙花香气找来的。”朝晞把袖子往他眼前晃了晃，眼神里闪烁着得意的光彩，“我衣裳上也有这个味道，所以错把我认成你了。”
“无稽之谈。”到底高看她了，区区一介凡人，能有多大本事。东方域斜斜扫她一眼，那一言难尽的眼神儿，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朝晞将细长的柳眉微微一挑，“师兄，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分析得不对吗？”
“当然不对。”东方域斜睨着她，眼神里满是无语与嫌弃。
暮天遥顺势接过话茬，耐心性子解释说：“纸人凭借大师兄的生辰八字寻人，不可能只靠熏香这样浅显的味道追踪到你这里来。”
言之有理。初涉修真界，朝晞没甚经验，难免被表象迷惑，登时间又没了主意。略顿了下，又问：“师姐，你怎么会追着纸人跑？”
暮天遥蓦地往圈椅里坐下，愤愤道：“我刚从人界回来，尚未进屋呢，远远瞧见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打我院子门前经过，我立马就跟了上去。”
说着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想来也知道是谁，除了他……”
“天遥。”不容她把话说完，东方凛然出声将人喝止住，“这等没凭没据的话，往后少说，仔细师尊知道了再罚你。”
东方域素来目中无人，自鸣得意，犯病的时候又是一副娇怯怯、神经兮兮的模样，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过。
朝晞暗自觑着他脸色，暗暗纳罕。
又见暮天遥面色涨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暗忖这里边指不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师门禁忌。
暮天遥双手紧紧扣住圈椅扶手，强按捺住满腔不悦，却没再继续往下说。
她年幼丧亲，师尊爱如掌珠，多有娇纵，平素里无拘无束惯了，倒是极为尊敬这位大师兄。没办法，谁叫她技不如人呢。
沉吟须臾，遂站起身来，叮嘱朝晞好生养伤，便悻悻离开了。
目送暮天遥的身影渐渐远去，朝晞收回视线，内心有十万个为什么，却识相地未再追根究底。
瞧她眼神游移，坐立不安，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东方域不觉失笑，冷哼一声道：“想问什么，只管问便是，支支吾吾的作甚？”
“什么都可以问吗？”朝晞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放软语调和他打商量，“你得先答应我，不许生气。”
东方域闻言不大愉快，气哼哼道：“卫朝晞，在你眼里，我竟是这么个动不动就生气的人吗？”
“谁说不是呢。”朝晞耸耸肩，小声嘀咕。
东方域腾地直起身子，视线直直注视她，“你嘀咕什么呢？”
“二师姐刚开口就被你喝止了，定是事关师门机密。”朝晞莞尔一笑，用柔和的语调说，“我这是担心自讨没趣，上赶着讨骂呢。”
东方域将扇子一合塞进袖中，摆出一副傲然姿态来，“你倒是学乖了。”
朝晞摇头，一本正经道：“这不叫学乖了，我这是审时度势。”
“你还懂什么叫审时度势。”东方域闻言一哂，嘴里这么说，却把心放了一半。
昨夜那纸人突然发难，将他与暮天遥置于幻境中，让朝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落了单。
东方域摧毁了幕后之人布设的法术，与暮天遥合力破开幻境，用时不过半刻钟。待看清朝晞只身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东方域心头一紧。
师尊临行前叮嘱他将人安顿好，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不好交代。
彼时东方域未及多想，当即就将人捞进怀中，急匆匆往屋里赶。幸而发现及时，纸人留下的邪术并未入体，朝晞只受了点皮外伤。
眼下的光景，见她又伶牙俐齿地跟他胡扯，东方域脑海中那根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瞬间舒缓。
不过，瞧她一副狼狈样儿——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辫子早就散了，一头长而凌乱的乌发自然垂落于胸前，尤显得楚楚可怜。
东方域心中不免动容，鬼使神差地上手抚了抚她头顶，倏然觉得毛茸茸的脑袋手感甚好，不自觉用力揉了揉。
朝晞稍一愣怔，仰首好奇地望着他道：“师兄，你怎么了？揉我脑袋做什么？”
东方域身形微僵，如同被定住一般，恨不能乘机一掌劈晕了她，佯作无事发生。
又禁不住想，他一定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抑或叫自称“168”的娇妻系统蛊惑了心智，方会好了伤疤忘了疼，觉得卫朝晞这个可恶的女人亲切，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东方域一时间骑虎难下，落在朝晞头顶的那只手收回也不是，继续揉也不是。
思来想去，心中只一个念头——
断不能让卫朝晞发觉摸她头是想要安慰她。而自己对她生出怜悯之心这等事，更要守口如瓶，带进棺材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