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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锢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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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艾瑞克就不敢想了。
他在今天吃完了最后一块黄油面包。他已经这么样待了七天了,在第一天晚上艾瑞克没有见到所谓的“送饭的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吉厄姆这次真的做绝了。即使艾瑞克吃得那么小心,那几个面包还是没能撑多久。
到了第九天,艾瑞克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他就这么一直趴在台阶上,他此刻的眼神要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空洞、疲惫。艾瑞克又在后悔,我们知道他现在怎么后悔都没用,他自己也应该了然于心,但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后悔、祈祷和诅咒了。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眼角突然流下了泪,然后他贪婪的用舌头去舔了离嘴角最近的那一滴,接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下一次见到太阳,不是看到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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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只感觉有些恍惚,而且他看到了光。他下意识地想逃跑,但发现根本使不上劲,只能扯了扯被子盖住刺痛的眼睛。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敢置信的想着眼前的一切。
“警探!医生!”艾瑞克听到了呼喊声,说明屋里有别人。很快他就听到了开门声,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还好吗先生?有没有感到哪里不适?”护士走到床边问他。
“我的眼睛有些难受。”艾瑞克回答,此刻他坚信,自己已经处在医院里了。
“没有发烧就不用注射消炎药了,本杰明先生麻烦你安抚一下病人的情绪,护士小姐劳烦您出去,我要开始工作了。”警探拿了一把凳子,放在了窗边,然后顺手拉开了窗帘。
“我需要询问和观察更多病人的情况 。”护士说。
“那你先等一会吧,你知道我的工作非常的繁忙,我不止要访问这位家属。”警探说。
“您也应该体谅我的工作,病人现在很虚弱,您可以改天再来。”
“也请你体谅我们警探的不易啊,我今天就要询问完毕,赶紧走吧!没死就行,别让我到时带您进局里。”
护士被他吓到了,只能骂他:“以客达有你这样的警探简直就是警探史上的一大败笔!”
“那你去写投诉信吧。”警探自顾自地坐下来点了烟。护士羞愤地摔门走了。
约翰走到了床边,把一只手搭在了床沿,说:“艾瑞克,是我,约翰。”
艾瑞克与约翰在上一次见面是在他结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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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和吉厄姆的手刚放到圣书上,等待牧师为他们念证婚词,这时候约翰破门而入,牧师的话被打断,艾瑞克和约翰面面相觑。
“艾瑞克!你说你是被强迫的!神明会原谅你,吉厄姆现在也没法将我怎么样,我是皇帝二女儿丈夫的姑妈的大侄子的……”
没等约翰说完,吉厄姆已经扯着他的领子往教堂外拉了。
“待会老子就送你去见上帝。”
牧师目瞪口呆,他看向艾瑞克,以为他会去拦他。但艾瑞克并没有,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吉厄姆从白色西服的口袋里掏出左轮,看着吉厄姆打穿了他的左肩。
牧师双手捧着神书,默念着驱赶魔鬼的经文。
“他果然还是这样啊。”
之后约翰的左手就废了。
“约翰,你怎么会来?”
“是我带着警察找到的你。”
“警察为什么会来?”
“吉厄姆死了。”约翰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的兴奋起来。
“他十天前上了一艘去拿加的船,后来船沉了,没有人活下来,”警探补充,“这家伙知道我们要找你的时候第一时间带我们去了地下室。”
“艾瑞克,你告诉我,你还喜欢吉厄姆吗?”约翰问了个突兀的问题。
这是艾瑞克已经能适应光亮了,他探出了眼睛:“我一直很爱他。”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噌的一下坐到了了凳子上,不再说话了。
警探把未吸完的烟丢到了楼下,走到了约翰的后面。
“吉厄姆·塔里斯,在五月三日的时候登上了去拿加的‘黎明号’船,五月十三日的时候一艘回往以客达的商船说看到了黎明号的残骸,具有人回忆说,吉厄姆是和一个女人上的船,后来经证实那人是他的堂姐。”
“嗯。”
沉默许久,警探又掏出了他的香烟。
“这艘船真的通往黎明啊!不是么?”
艾瑞克冲他笑了一下,呓语般说:“没错。”约翰还深陷不明绝望。
“他出轨了。”断臂约翰说。
“没关系,我依然爱他。”艾瑞克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你明明不是这么想!为什么?”
警探弹了弹烟灰,说:“本杰明先生,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要不你先回避一下?等我工作完了你想干嘛就干嘛。”
约翰不为所动,直到警探拿出手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上,他才不情不愿地走出去。
“现在人走了,特伦特先生,你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我一直在好好说话啊。”艾瑞克将眼神移向窗外。
“我知道你什么意图,你想弄个好爱人的形象,告诉外边的蠢货你多无辜多可伶,好让塔里斯家族的人对你让步,”警探说,“实际上你不用这么做,塔里斯家族的人不会在意吉厄姆的死,但他们选择和你协商,只要你不把这件事告诉媒体,他们会给你很高的报酬。”
“如果我不同意,想必会死的很惨吧?”
“你不会的,你看看你,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贪婪。”警探笑他。
艾瑞克冲他做了一个微笑:“您说得没错。”
警探拿出笔记本,开始询问关于吉厄姆的事情。艾瑞克所回答的都和他先前猜想的差不多,调查很快就结束了。然后他们就开始说闲话。
“约翰的条件不错啊,这么久了他还在追求你,不考虑一下?”
“您刚才就告诉我了,他‘第一时间’就带您来到了地下室,说明他一直知道我在那里,但他从来没有来救过我。”
“那万一他是害怕吉厄姆的势力呢?”
“如果他足够爱我,他就不会害怕这些,他害怕只能说明他并不爱我。”
警探嗤笑:“你对爱的要求挺高啊。”
“如果那个女人对爱的要求也这么高就好了。”他又轻声感慨,“或许现在只有我懂你了,特伦特先生。”
“真为你感到高兴。”
警探走到门口,把烟弹到了这个傲慢的人的病床下。
“笑得开心点,不然您身上的伤就要笑您了。”
门被狠狠地关上了,发出重重的响声。
艾瑞克吃力的撑起身子,他把冰冷的手贴到脸上,试图缓解躁热,但毫无作用。
他真的死了。他已经在心里默念许久了。
艾瑞克真如警探所说的,放声大笑起来。开始仅是发出几乎不可闻叹息般的声音,之后便是从喉底发出的,狂放,歇斯底里。他不再吝啬自己的眼泪,让它们尽情挥洒在白色的床单上,在这件事面前,它显得太廉价了。
他一点都不在意吉厄姆是否背叛了他,不在意那个是谁,不在意那艘船为何而沉。
他失去的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拥有的是无与伦比的财富。
跟这比,所有的东西都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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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出院后,法院已经把吉厄姆的遗产证明寄给他了。他只拿到了这栋别墅,剩下的钱都跟吉厄姆掉海里了。他把别墅卖给了一对从比伦亚来的夫妇。加上塔里斯家族的赔偿,足够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扎稳脚跟。
今天没有太阳,乌云重重,他喜欢风刮到脸上的感觉。
“艾瑞克?你来这里干什么?”一辆华丽的马车刚驶出庄园大门,艾瑞克便抬手拦了下来。
按照以客达的法律规定,艾瑞克必须为死去的丈夫立坟并守孝一年。艾瑞克想把吉厄姆的墓安在塔里斯家的庄园里,这能为他省一大笔钱。
“西里姑妈,我希望吉厄姆的墓能放在家族的墓园里,这样比较体面点……”
“停着,艾瑞克,我们知道吉厄姆对你并不好,你也不必这么惺惺作态,况且他都死了,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他之前给我们惹的麻烦够多了!现在也一样。”年轻的姑妈指着艾瑞克鼻子骂,“我们没有连着追究你已经够仁慈了你现在只需要带着你的垃圾东西滚蛋,今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这也正是你想要的,如果你再自找没趣,我保证让你过得比之前惨。”
艾瑞克牙关咬紧,西里姑妈说的和自己想的没搭上一点,但不管搭没搭上,结果都是没成功。他带着春风般的笑给她鞠了一躬。
西里姑妈戴上了纱帽,冲艾瑞克摆了摆手。艾瑞克往后退了一步,马夫鞭打马匹,马匹拖着马车扬长而去了。
艾瑞克最后买了一个最便宜的,使用期为一年的墓碑并把它安在了卡特里公墓,仅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艾瑞克收拾完行李,在离开以客达前,他去了趟卡特里公墓。
艾瑞克走上去的时候听到了歌声,因为墓园的寂静,显得她的歌声嘹亮。艾瑞克往吉厄姆的墓碑上扔了一把干枯的花和一个臭鸡蛋,做完后艾瑞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面那个唱歌的女人是谁?”艾瑞克给公墓的看守递了根烟。
“她是一个警官的妻子,她丈夫也坐上了那趟去拿加的船,”看守说,“自从她知道丈夫死后,之后的傍晚她都会来这里唱歌,唱到天明。已经三天了先生。”
“那她丈夫一定对她很好了。”艾瑞克说。
“那未必,先生,你知道么,前几天有个人上了报纸,说是自己被丈夫囚禁,他还一个劲地在那说自己爱他,多可笑。”
“对啊,多可笑。”
艾瑞克走了,永远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他跟马车一起淹没在黄昏里。
但歌者没有离开,歌声哀感顽艳、传遍四方,绝望的声调割据了傍晚与黑夜。
“苍白的黎明
光辉的黄昏
神秘的夜晚
通往永恒的密匙,到底藏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