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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逝者的哀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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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犹豫着伸手试图触碰那条线,干枯布满老茧的左手,在半空迟疑一瞬,却又迟迟不见真的触碰。
飘在半空的黑云并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直到老人喃喃自语的声音传来,如同碾落成泥的花,混合着泥土最后的残香。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已经没有余力庇佑你们了,往后的路,死人也不该过多打扰……”
老人用依稀颤抖的手,拉拽那条线,把它们依次从自身抽离,看似牢不可破的线,轻轻松松被剥离开,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幻之物,转瞬不见了。
与此同时,老大变成了一头健壮的狗,暴躁的用爪子刨地,涎水滴滴答答落下,令人生厌的眼神扫视着人群。
在看老二,直接变成一头膘肥体壮的猪,不断的在原地发出哼哼声。
老人目瞪口呆,下意识回头看那团黑漆漆的云,又急忙看老三的位置,理所当然的老三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蛮牛,低头不断的再寻找什么,不时发出叫声。
“这是,这,大人,这都是怎么了?”
老人磕磕绊绊的问。
他认真的想了想,发觉一无所获,于是顺口胡编,“他们本就是畜牲来着,好不容易有了人身,不好好珍惜,就只能被打回原型了。”
他想了想又慢吞吞的劝慰,“别担心,不影响你的,你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老人欲言又止,看起来颇为局促。
他默默的左右摆了摆身体,想不起这时候应该说什么,于是只好沉默。
“这……别人看到的也是这样吗?”好半天后,老人迟疑的问。
“当然不是,人模人样的!”
老人……
吊唁的宾客来了又散,三人瓜分了老人为数不多的存款,又开始争吵乡下的老房子归属,好不容易等下了葬,也似乎没争出个结果。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老者半透明的魂体,缓缓打出个问号……?
怎么还在这里……
冷冽的风卷走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自他们跟着下葬队来公墓之后,就默默‘对视’着。
“您……”
“你……”
“既然如此,那我们去找你的儿女吧,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他动了动身体,这么建议道。
老人点头,又迟疑的问,“我可以离开墓地吗?”
“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
他摆了摆身体,“不是哦,你看周围。”
老人茫然的看了一圈,周围寂静无声,墓碑新旧不一,有的摆满酒水鲜花,有的空无一物。
“周围,怎么了吗……?”
“是鬼魂,这里只有你,周围干干净净。”
老人愣住,经过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的确是这么回事,墓地没人正常,可是没鬼这就有点奇怪了。
“是,白天的原因吗?”
奇怪的黑云摆了摆,“并不是,这里除了你没有任何一只鬼。”
他想了想补充,“之前你呆的地方也没有,晚上我也有留意过。”
老人反应了一会,之后到吸一口冷气,“这么说,就只有我……”
黑云沉默的摆动一下,这次没有给出回应,却也表明了态度,尽管很离谱,但就是事实。
他虽然不能离开老人身边多远,但也的确是没见过任何一只鬼魂。
半响后他再次开口,“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觉得还是去试试比较好,也许你这样滞留的才不正常,你该尽快去你该去的地方。”
老人沉默的点了点头,“都听您的。”
听到对方这么说,他微微松了口气,一云一鬼就这么半生不熟的飘着,打算去老三那里看一看,之所以选老三,是因为之前一直都住在那里。
“对了,老头子姓方,你叫我老方头就行,还不知道大人怎么称呼,先前没想起来,您莫怪。”
他想了想,在一片空白的记忆里使劲巴拉巴拉,却遗憾的没能找出丁点残留,他不免有些焦躁,有一些模糊的念头呼啸而过,可他什么也没能抓住。
方老头见他迟迟不答,体贴的没有追问。
沉默的赶路时间里,他都在努力回忆,遗憾的是,真的什么也想不起。
方老头的三女儿过的不是很好,可谓是一地鸡毛,早几年先生得病没了,她现在和一个一穷二白的男人搭伙过日子,家里两个男孩,大的已经结了婚,因为一些钱财上的事和他妈也不亲。小的是上学也不行,工作也不行,好不容易交了过女朋友,也因为家里的事吹了。
好在老三心大的很,照样工作挣钱,以前方老头身体好,还能帮着照看家里,她白天工作,只有晚上回来。
说是她照顾老人,其实更多的是老人在帮忙照顾家里,不可避免的,邻里邻居不好听的话都会传到方老头那里。
那房子本就是人家孩子亲爹的,男方家里亲戚本就对老三又找了个人回来住心存隔应,更别说她还把老父亲接来住。
本来老方头是住在儿子家的,但是儿媳总是看不顺眼方老头。
他想着女儿这不太方便不想来,可没办法,儿媳妇欺人太甚,儿子平时不怎么管,说急了就犯浑,方老头自知管不了儿子,就只能忍气吞声。
方家老大惯来会在外人面前炫耀自己孝顺,成天买这买那,也不管方老头能不能用上,他又没什么脑袋,被他媳妇谁便一说,就完全不顾老爷子受了什么委屈。
方老头和他讲的时候东一句,西一句,有的时候给自己气够呛,也是吃了不会说道的亏,玩不过儿媳妇,也挡不住老三家里街坊闲言碎语,给自己气到住院,结果又被三个儿女直接放弃。
“真是造孽啊,也是怨我,没本事,也不会教孩子。哎……”方老头长叹一声,满脸写着苦闷,和对自己的深切懊恼。
黑云默默飘着,没有打扰方老头混乱的倾述。
等到对方稍微平静一点,他才问,“不是还有一个吗?那个女儿,你怎么没提?”
方老头叹气,“那个也是今年扯的证,搬去男方家里住,我不好过去的……”
他……
黑云难得觉得说错话,于是他认真想了想,安慰道,“没事,他们各有各的苦,你早死早超生。”
方老头……
尽管这一云一鬼没能达成思想上的统一,但是达成了行动上的统一,今天飘去这家,明天飘去那家。
怎么说呢,看到的只有一地鸡毛,儿子家天天吵架,时不时还会上演动作版,尽管儿媳精明的很,可儿子那也是个混不吝,看不顺眼就横眉冷对的,以前儿媳都是躲着走,最近身体不太行,一直以来就没怎么好全,这回气上加气,直接病倒了,缠绵病榻几天也没人管,后来还是孩子回来才被送去医院。
到了医院一检查,天塌了,长了个囊肿得切除,人家医院说了,不切危险。
要说这一家子哪点最像,那一定是对钱的执着,两口子一听,第一反应都是要多少钱。
听完之后,一脸菜色,但是也没办法,只好无奈同意手术。
这通折腾下来,两个人对彼此更没什么好脸色,都想着尽快出院,但奈何病情总是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多月,这才可以回家。
方老头的儿子心情不好,这天晚上就想着出去找乐子,奈何小地方能玩乐的地方实在不多,正巧路过麻将馆,人还挺多,他就进去完了两把。
巧的是,刚好碰上有关部门来检查,麻将馆的老板态度挺好,听着连连点头应承。
这时候老大刚巧出来碰到,就不乐意了,他自认为和老板关系好,也或许连日憋闷有气没出撒,就和人家有关部门吵了起来。
吵起来还不算,他也不知道那根线搭错了,竟然直接抄起旁边的椅子给人脑袋来了一下,这下可好了,当场被拷走了。
人家有关部门的正常检查,被无缘无故打了,当然是不干的,这个局子无论如何都得蹲了,人家不同意私了,要求按法律程序走。
老大家的孩子听说这事之后立马忙前忙后的找关系,扯皮了半个来月,被打的人才同意私了。
但是,得陪医药费,还有误工费等乱七八糟的费用。
这老大舍不得钱,还想着硬气点,就不赔偿。结果人在拘留所,怎么着由不得他说了算,最后没办法就只能咬牙认了。
其实老大一家过的也是比较好的了,儿子做点小买卖,两夫妻能还能工作,家里也没什么大的花费,说实在的也不差钱。
但是这人呢,就是喜欢钱,抠搜的不行,这一回大出血,对两口子的打击巨大,一家子萎靡了很长时间,再也不复先前眼睛长头顶上的样子,很是低调了两个月。
当然也有老大媳妇病没好全的因素在里面,老大是个浑人,还迷之自信,觉得自己顶天的厉害。
还高敏感,总是会觉得谁都看不起他,一个玩笑都会横眉冷对,好像随时跳起来要给谁一巴掌一样。
本就人缘不咋地,他还总是吹嘘自己对老人怎么怎么孝顺,孩子多么多么的能挣。
这次打人事件之后,虽然吃了亏,赔了钱,但是他还是以为其他人都会佩服他,谁惹到他,他都不惯着。
事实却是周围人却是没什么人奉承他,提到这事也是打哈哈过去,甚至没什么人找他说话,就连他为之出头的麻将馆老板,也没什么感激之情,爱理不理的。
老大呢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大家都对他敬畏,觉得他不好惹。
实则老大媳妇稍微好点,出来转了一圈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虽然没有人明面上说什么,但是态度都摆出来了,这是瞧着老大这做事不过脑,都不想跟他打交道呢,老大媳妇心里门清,但她也无所谓其他人看法,她嘴甜,脸皮厚的。
想要求人办事,现有事现求,不在意人前人后别人说什么,再说,没脑子的也不是她。
尽管他们家人缘臭的可以,但是他们一家各有各的‘心大’,事情过就过了,完全当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