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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颗糖 把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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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林不言还没有从刚才的重逢中缓过神来。
她按住了狂跳的心脏,有些脱力地瘫在坐地上。
她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A市最好的一中,她不在这又会去哪?
想到这里,林不言自嘲的笑笑。
她发现最近自己对于情绪的掌控力越发低下了,仅仅是这点小事,她就要崩溃地哭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遇见她?如果她……如果她把那些都说出去,那要怎么办?
林不言缓缓抱上双膝,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某个虚空。
她要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好不容易想要一个新的开始,好不容易地坐到这些,为什么又要出现一个知晓她过去那些不堪的人?
她的这些伪装,可以轻易地被沈玉满撕开,把她的面具扔在大庭广众下,说不定还会被踩上几脚。
“不会的,不会的,林不言,她不是那种人。”
“没关系的林不言,你们不在一个班,平时不遇到就好了。”
“林不言,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她喃喃低语,对着自己重复一遍又一遍。
林不言,会好的。
这是她从小告诉自己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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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言和沈玉满从小学就认识了,但是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极其疏离的关系。
她们一起上小提琴课,一起表演合唱,一起补习英语,一起带着小红领巾在操场前方的升旗台上领奖。
无数个目不斜视的间隙,林不言其实都能感受到身旁那束若有似无带着困惑的目光。
沈玉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林不言的小女孩,为什么不理她。
她们不在一个班,只是恰巧很多活动都会撞面,按小孩子不打也相识莫名其妙能玩在一起来说,她们应该早就成为好朋友了才是。
只是林不言从不主动跟她说话,就算她跟她讲话,林不言的反应也淡淡的。
有次她的小提琴在个人比赛中获得了二等奖,妈妈很高兴,不光带她去吃了大餐,还买了一大盒泡泡糖巧克力饼干之类的,说要她带去机构给小朋友们吃。
她那天晚上很高兴地在床上摆弄这些糖果,给小朋友们分装打包的时候,她想了想,特地给林不言的小糖果包里多塞了几块巧克力。
林不言看上去总是……闷闷的。虽然她一直在笑,但是沈玉满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林不言只是眼睛在笑,心里没有笑。
时钟还没有转到晚上十点,沈玉满想着明天说不定把这袋糖给林不言,林不言就能跟她做好朋友了。
想到这里,她又偷偷下了床,没有穿鞋,地上冰冰凉凉的。
她把自己用来装零食的小盒子打开,爸爸妈妈每天只让她吃一块糖果,她数了一下,决定把自己接下来五天的都分给林不言吃。
林不言吃了糖,就会开开心心的。
她想要林不言的心也笑着。
林不言那袋糖果一看她就偏了心,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第二天,她怕小朋友们看出她多给林不言了糖,决定把林不言的糖袋最后再给她。
几次路过林不言,她和林不言的目光撞上林不言又转开。
林不言看着好像不是很在意,还是笑着乖巧的跟老师聊着天。
林不言这次很厉害,小提琴表演拿了一等奖,是比她还要厉害的奖项。
小朋友们吃了她的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谄媚沈玉满,沈玉满在她们之间不好意思地笑笑,趁爸爸妈妈们接孩子都接的差不多了,才悄咪咪地走到林不言身边。
“林不言,这是给你的糖。”她鼓起勇气开口。
林不言那双狭长好看的狐狸眼睛微微睁大了点,点了点自己:“给我的吗?”
“对呀,这是给你的。”沈玉满稍微有点紧张,她既希望林不言发现她多塞的糖,又有点别扭地不希望林不言注意到。
林不言接过糖。
沈玉满稍微有点得意地在心里想着,林不言会对长辈说那么多漂亮话,这个时候也稍微夸一下她吧。
没想到,她看到林不言只是捏着糖袋,止又欲言,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声:“谢谢。”
她还是很高兴,歪着脑袋对林不言说:“不用谢!”
“小满。”是爸爸在叫她,沈玉满回头一看,爸爸刚蹲下身子,张开怀抱,妈妈则站在爸爸身边冲她温柔地笑着。
沈玉满还没来得及跟林不言说什么,就先冲进了爸爸的怀抱里。
爸爸轻轻地抱住了她,问她今天开不开心。
正要回答,她余光里看见有个衣着时髦的女人,涂着大红色的口红,推开了机构的门。
沈玉满左看右看,机构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位想必就是林不言的妈妈了。
怪不得林不言长得好看,原来她妈妈那么漂亮。
沈玉满呆呆地想着,下一秒,她就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
身边的妈妈哎哟了一声。她没来得及回头看,爸爸按住了她的脑袋,等她扑腾出来,只看见林不言被打的偏过头去,脸上留着五个红色的巴掌印。
那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被急忙冲出来的老师拉住:“有什么话好好跟孩子说,不言妈妈,别动手啊。”
她听见那个女人开口,语调很冷。
“不言,妈妈一节课教几百块钱在这里给你,你不学好就算了,还吃这些垃圾食品。”
“我交那么多钱,是让你来吃这些垃圾食品的吗?”
“上次的小提琴比赛,你连特等奖都没拿到,接下来的比赛吃那么多糖,嗓子也不打算要了是不是?”
“妈妈给你花那么多钱,你就是这样回报妈妈的。”
“不言,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如果不是妈妈今天亲自过来,都不知道你平时这个样子。不言,你对得起妈妈吗?”
说着,她不顾身边人的劝阻,猛的将林不言拽走。
对的,是拽,甚至不是扯。
好像林不言是一件死物,是一件行李。
林不言跌跌撞撞地跟着,低垂着眸子什么都没说。
她手里的糖袋破了洞,滴滴答答地掉下糖来,撒了一路。
妈妈摸着沈玉满的头,跟机构老师对视着,眼里都是不赞同,等她们一走远,就听见几个大人啰里八嗦的讨论了起来。
没有人管林不言,没有人管林不言的糖。
她本来想告诉林不言,林不言你多吃点糖多笑笑吧。
林不言的糖稀稀拉拉撒了一地,她不知道林不言的心是不是像这些被丢掉的糖一样,破破烂烂了。
沈玉满号啕大哭起来。
沈父沈母以为沈玉满被吓到了,纷纷安慰她。
那林不言呢?林不言怎么办。林不言没有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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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林不言没有再来上过小提琴课了。
她能在学校碰见林不言,几次想上去跟林不言讲话,但能感觉到林不言在躲着她。
林不言很优秀,当上了大队委,佩戴者三条杠,很神气。
林不言在国旗下发表学生代表讲话。
林不言拿了区三好学生一等奖。
……
林不言成为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沈玉满在家长会那天无意间撞见过,周围的家长围着林不言的妈妈夸赞,那个漂亮的女人摸着林不言的头,嘴里很谦虚。
“没有啦没有啦,不言这孩子其实也就是死努力,不聪明的。”
沈玉满嗤之以鼻,她看着宛如提线木偶般的林不言,有种想把林不言拽走的冲动。
林不言只是乖乖的笑着。
她确信林不言只是眼睛和嘴巴在笑。
沈玉满想着没关系的,她总能在小学毕业前某一天找到林不言,等林不言愿意跟她说话了,她就告诉林不言:我们一起考到一个中学吧,寄宿制的那种,这样你妈妈就管不了你了。
这样我们就可以当好朋友了。
这样你就可以跟我讲话了。
但是还没来得及等到跟林不言说这句话,林不言就转学了。
放学后,她急匆匆地奔向在校门口等她的妈妈。
家长们三五成群,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她听见“出轨”“小三”“私生子”之类的词汇,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还听见了林不言的名字。
家长们见她跑来,都默契地止住了话头。
妈妈温柔地牵住她的手,正要带她往前走,她就听到有人又在继续说:“是呀,那女的之前狂的傲气的不行,以为孩子多优秀呢,也不过就是一个……”
几人哄堂大笑起来。
妈妈加快了脚步,带着她的步伐都快了许多。
“妈妈,她们在说什么呀?林不言怎么了?”
像是没想到她已经听见了那么多,妈妈有些惊讶,但是还是耐心地说。
“小满,不要听阿姨们说什么。”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活在光亮中。”
“不言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但是活的比较辛苦。”
“这些事情你现在还不能理解,等你长大了再说好吗?”
“那不言呢?”
“不言,她啊,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沈玉满着急地打断妈妈。
“不是,我是说不言……不言她也没有长大啊,她怎么办?”
林不言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她。
世界在追问中沉默。
妈妈叹息一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