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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规则1 吃瓜,某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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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庆,你不想去,对吗?”
阿庆头低低的,霜打的茄子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不去。”谭锦没有犹豫,
“真的吗?”阿庆眼睛终于亮了。
“当然!”谭锦点头:“我不需要艺人陪酒陪睡去维系资源,这个圈子虽然有它肮脏的地方,但你情我愿是大多数,逼良为娼是少数,只要你想清清白白地走上去,不走歪门邪道,可能没有别人快,但是一定比别人远。”
阿庆笑了,但笑意并不深,浮在面上,有些勉强:“谭总,谢谢您。我就是怕给您添麻烦,迟哥说了,这里水深,什么拒绝什么不能拒绝,要慢慢观察才行。”
谭锦微微挑眉:“你也问他了吗?”
“是,那天录节目,我问的他。”
“他原话是什么?”
阿庆思索了一下,道:“我说我不敢去,他说如果只是饭局,有些是必要的,不能轻易拒绝,这里利益盘根错节,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
谭锦蹙眉,在她的认知里,迟行羽是很清高的人,当年有些要签他的小公司,就是因为明里暗里暗示说可能需要陪酒,他就干脆地拒绝了。
宁折不弯的人,说好听是风骨,说难听是不懂变通。
可即便是这样的人,不也走到今天的地位了吗?
他为什么要对新人说这种话?
“所以他让你去?”
阿庆摇摇头:“他说他知道这个老板,风评不太好,叫我不要去,如果不得不去的话,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吃喝来路不明的东西,发现可能有问题可以借故身体不适离开。”
“你是说这个老板会给人下药?”
“不是,是说所有饭局都要注意,特别是在别人家里,ktv里,越是私人的场合越要注意。”
谭锦沉默了,她对圈里很多八卦并不太敏感,虽然时常听到诸如:“谁被谁睡了,谁把谁睡了”这种消息,但大多跟着“某位老板战绩卓绝”或“某位艺人自甘堕落”这样的评价,在她的意识中,只要不被利欲熏心,没什么人能在法治社会干那种事,有也是少数。
但她毕竟一直是网红,对这些东西的理解肯定没有迟行羽深刻,他这么说,就说明吃过类似的亏。
拒绝的亏,和不拒绝的亏……
难道是自己想得太浅了吗?
“阿庆,至少这位老板,你可以不去,如果你真的觉得必要,我派人和你一起去。”她思绪忽然就乱了,她想回去问问他。
“好,谢谢谭总。”
阿庆走后,她有点心不在焉,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喝,总算专注了一点。
不同咖位的艺人都各有各的问题,各有各的难处。
虽然谭锦自认为是个悲观又现实的人,但有些事她没经历过,所以现实的下限究竟在哪儿,她并不清楚,于是她意识到她天真了。
回了家,她就在等迟行羽回来。
他说今天有饭局,会晚点回,她想着阿庆的说法,对他参加的饭局也紧张了起来,每隔半小时就问一次他怎么样了,还有多久。
他不能每次都及时回复,她澡都没洗,随便换了个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等。
兮兮已经睡了,张慧给她倒了杯水,问要不要陪她等。
谭锦摆手,让她先去睡了。
十二点了,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决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回了消息
「Chi.:结束了,现在回。」
「锦锦暴富:喝酒了吗?你开车去的吗?你怎么回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急急忙忙地接起来。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呼吸略有些粗重,嗓子微哑,但不明显,语气中还有些笑意,像是下一句就要逗弄她似的。
“你在哪儿?要不我去接你?”
“查岗啊?”
他果然要开玩笑。
“别闹!我去接你。”
他应该是在憋笑,呼吸轻颤,漏出细碎的哼声。
“明明送我,放心吧,这个点儿不堵车,四十分钟就到,你先睡。”
“我等你。”
对面传来了关车门的声音,他淡淡说了句“行。”
“你是不是上车了?”
他的笑声传来:“明明,你嫂子查岗了,我说我和你在一块儿,来帮我证明下。”
“嫂子好,我现在送迟哥回去。”
谭锦放下心来,才想起来去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出来时,迟行羽刚进门,她快步走上前,他脸色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眼里有点疲倦,丝丝缕缕的,若有似无。
他抬手,似乎要揉揉她的头发,却只是悬了悬,又落下了。
“怎么等到这么晚?”他笑了下。
谭锦心里拧着,她准备了很多问题,看到他那一刻,又不是很想问了,她想抱抱他。
他躲开了。
“脏,我洗个澡再来,你去床上等我吧。”
等到他把一身的香水烟酒混合的难闻味道洗去,掀开被子,她闻到了熟悉又心安的松柏香,混着她新买的柑橘调洗发水的香气。
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
没等他伸手,她就挪到了他怀里。
“说吧,怎么了?”他搂住她。
谭锦把阿庆白天说的话同他说了,他垂眸,吻了吻她的发顶:“担心我呀?”
她向来嘴硬,这次却点了头。
他沉默了片刻,把下巴放在她头上,轻轻磨蹭着:“确实吃过亏。”
她抓着他睡衣领子想看他,却被他按住了:“但是没啥大亏,我的清白还是你的。”
又是想轻飘飘带过吗?谭锦在他胸前锤了一下。
“真的,有人给我递过房卡,有人试图灌醉我,也有人承诺我,睡一觉可以拿到那个我一直想要的角色,我也……听说过有人会下药。这个职业么,放在古代就是戏子,有人对作践戏子很热衷,所以我和阿庆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诶,怎么哭了?心疼我啊?”
他蜷着食指贴上她脸颊的那一顺,谭锦才发现自己竟流了泪,她把他抱得紧紧的,好像只有这样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才能保护好他,让他不用遭受那些骚扰。
他揉揉她头发:“没事儿,现在很少有人这样对我了,主要是阿庆那样的新人,很容易被盯上,你别看他没我帅,还是很有魅力的。”
谭锦对他的玩笑无动于衷,抽了下鼻子:“我竟然和他说,大多数都是你情我愿,只要坚守本心就行。这么空洞的口号……我怎么会这么天真。”她皱着眉。
“锦锦,在权力和资源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不是能用一句你情我愿就能概括的。”他语气严肃了些。
她一怔:“我太蠢了……”
“好啦,你说的也不算错,坚守本心确实很重要啊,只是很多人没有那个条件,如果没有极强的内心,或者极强的背景托底,确实有点难,但难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我要给他们托底。”谭锦撑直身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做可以给他们托底的老板。”
迟行羽伸手抚着她的脸:“你一定可以的,锦锦。”
她心情好些,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迟行羽,我也会给你托底的。”
她刚哭过的眼泪还没完全干涸,显得眸子更加清亮。
几个字像是她没流下的那滴泪落在了他心上,温热又柔软,迟行羽有一瞬的怔忪,笑了:“好的,谭总。”
*
谭锦睡着已经是后半夜了,迟行羽却失眠了,他关了灯,下楼陷进沙发里。
手中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点燃,他看着火光愣了一会儿,把烟灭在了水池里。
一旁就放着装棒棒糖的盒子,他犹豫了下,也没拿,只是重新坐回去。
很累,很困,但是睡不着,也没有看剧本的心情。
手机在茶几上突兀地亮了下
曾欢发了一张某论坛的截图
「吃瓜,c姓影帝婚内出轨,抛妻弃子,上岸先斩意中人,草单身人设。」
虽说是深夜,但熬夜的人对这种消息最是兴致勃勃,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单身人设?那就是隐婚?」
「c姓?陈?崔?常?程?有谁拿过影帝吗?」
「迟吧,他之前就有这个瓜。」
「我草!对!」
「嘘,上次说这个被删帖禁言了,他后台很硬。」
截图就到这里,但不用想后面还会浩浩荡荡跟着很多猜疑,他懒得去搜了,也没有被冤枉的委屈,他很累了,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传闻里。
「Chi.:所以?」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别惹他。」
「Chi.:我最近怎么惹他了?」
他手指不安地在衣料上摩擦,烦躁从胸口往头顶窜。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你都快圈内半公开了,你说你怎么惹他了?」
「Chi.:我觉得我和他说得很清楚了。」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他觉得你在挑衅他,你低调点吧,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Chi.:还能什么后果?杀人放火?」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曾欢把刚才的对话都撤回了,然后没有再回复。
迟行羽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撤回自己的消息后,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没开地暖,冷空气从窗缝渗进来,钻进骨头里,他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却没有让自己暖和一些的想法。
夜色幽深,是个阴天,看不到月亮,楼下的路灯不知为什么又坏了,本来是一对,现在只剩一个亮着,旁边像是被挖了一个洞,又黑又空,他感觉幸存的那颗灯球马上要失去平衡,下坠,然后摔个粉碎。
他捏了捏眉心。
想起了自己和谭锦。
她那么好,那么明亮,和从前为了生计不得不妥协的时候不同了,她在做真正喜欢的事,是事业,是梦想,所以她强大,自信,充盈。
——“我要给你托底”
她说。
可是他太重了,他一直在下沉,被腐蚀,在生锈。
他还妄想能做她的底,他做不了,他只能做她的累赘。
也许他就应该死在断龙坡,至少不会拖累她,她会伤心,然后会恨他,恨也能让她走很远,至少比爱长远。
他疲惫地闭上眼,那天在休息室门外,他听到了姜导对她的嘱托,他其实很想打断他们,他不想把这样不堪的一面展现给她,但她还是知道了,还要分心分力去看着他,拉住他。
要是死在断龙坡就好了……
脑子里纷杂的思绪缠在一起,在长夜里像孤魂一样拉扯,游荡,互相碰撞,支离破碎,道路的尽头只剩下了这一句。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荒唐的念头,终于想起了原因。
他忘了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