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你看着我时，像在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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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持续了整夜，清晨才渐渐停歇，留下一个被洗刷得过分干净、却透着凉意的世界。公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合着昨夜未能散尽的、若有似无的酒味和裴离身上冷冽的古龙水味。
凌清泓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昨夜周烬那短暂而痛苦的挣扎，和他最后那句“撑不住了”的绝望，像梦魇般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蜷在客房的床上，听着外面雨声渐歇，听着主卧传来裴离起身、洗漱、走动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让他心脏紧缩。
终于，外面的动静停了下来。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朝着客房走来。
凌清泓瞬间绷紧了身体，闭上了眼睛，假装仍在沉睡。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理所当然。
脚步声停在床边。凌清泓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昨夜未曾散尽的、被冒犯后的余怒。
他尽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眼皮下的眼珠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别装了。”
裴离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戳破了他的伪装。
凌清泓缓缓睁开眼，对上了裴离俯视的目光。那双属于周烬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凌清泓苍白憔悴的影子。
裴离微微俯身，左手撑在凌清泓枕边，将他困在床与他之间。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凌清泓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漱口水的薄荷味和那挥之不去属于入侵者的陌生气息。
“昨晚，”裴离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凌清泓耳膜上，“你看到什么了？”
凌清泓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垂下眼睫，避开那令人窒息的注视，声音低哑：“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裴离嗤笑一声，伸手，用指尖捏住凌清泓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再次面对自己。那力道不轻，带着惩戒的意味。“那你哭什么？嗯？”他的拇指粗糙地擦过凌清泓眼下那片敏感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泪痕干涸后的紧绷感。
凌清泓的身体僵硬，下颌被捏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裴离，重复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裴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裂痕。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凌清泓微微颤抖的睫毛，没有血色的嘴唇，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燃烧殆尽后的灰烬。
但裴离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灰烬的最深处，似乎还跳动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星。那火星，不属于凌清泓自己，而是……投射自另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像细小的虫蚁，悄然爬上裴离的心头。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凌清泓的鼻尖，呼吸交错间，他低沉而缓慢地问道：
“凌清泓，你看着我现在的样子……”他刻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是不是……总觉得，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凌清泓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尽管他极力控制，但那瞬间细微的反应，还是没有逃过裴离的眼睛。
裴离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冰冷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看着我。”他命令道，捏着凌清泓下巴的手指收紧，迫使他对准自己的视线，“看清楚，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谁？是谁在掌控这具身体？是谁在决定你的生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而危险。
“别再把我当成他。”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凌清泓脸上，“那个废物，早就该消失了。他现在连自身都难保，还能给你什么？嗯？”
凌清泓被迫直视着那双冰冷、傲慢、充满了掠夺者气息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盛满了对他独有的温柔和专注，此刻却只剩下令他遍体生寒的陌生。
他知道，裴离说的是事实。
周烬撑不住了。他亲口说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带来绵长而绝望的疼痛。
他看着裴离，看着这张他爱了多年、刻入骨髓的脸，此刻却成了囚禁他爱人灵魂的牢笼和施暴者的面具。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凌清泓的眼角滑落，滚烫地，滴在裴离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上。
裴离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和……别的什么。他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仿佛凌清泓的眼泪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用手帕擦了擦那根被泪滴碰触过的手指，动作优雅却透着嫌恶。
“记住我说的话。”他最后看了凌清泓一眼，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漠然，“安分点。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客房，没有关门。
凌清泓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残留着裴离气息的空间。
脸上的泪痕慢慢变冷。
裴离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宣告。
宣告着周烬的败退，宣告裴离的绝对胜利。
也宣告着，凌清泓透过这具皮囊，所能看到的、属于周烬的影子，正在被加速抹去。
他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裴离指尖冰冷触感的枕头里。
这一次，连那点微弱的、投射自灵魂深处的火星，也仿佛在逐渐熄灭。
黑暗，前所未有地浓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你看着我时，像在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