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砚辞川

9、祭祀

　　场地中央的桂花树，树冠遮天蔽日，枝桠上挂满了黄色的符纸和银色的铃铛，风一吹，细碎的铃声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一样。

　　祭祀开始了。
　　寨长走出来，穿这深红色的祭服，手里拿着一个镇魂铃。他站在桂花树下，先是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念了一句话，语调低沉，想河流在石头上缓缓流过。
　　紧接着，四个壮汉抬着一个用藤枝编的轿子走出来，轿子上坐着一位妙龄少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上带着用桂花编的花环。
　　少女看起来很紧张，嘴唇发白。
　　到了桂花树前，轿子放下，少女突然脸挣扎着跳了下来，酿酿跄跄地朝人群边缘跑。她跑的不怎么快，但周围的寨民没有拦着她，只是静静的看着。
　　少女跑向了燕炎深。
　　她抓住燕炎深的袖子，声音颤抖：“救救我……我不想上去……我会死的……”
　　燕炎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未看到过这种场面，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少女抓得很紧。他不敢甩开，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脸色发白的看着眼前向自己求救地少女。
　　陆寒清立刻上前，一只手轻轻拢住燕炎深的肩膀，另一只手覆在少女的手上，声音沉稳又温和：“别怕，深呼吸。”
　　他又转向燕炎深，手掌在他后脑勺扶了扶，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猫：“没事的，我在。”
　　燕炎深被他这么一碰，脸颊瞬间通红，但紧绷的身体慢慢的松了一点。
　　壮汉无声地走了过来，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把少女架到了桂花树底下。少女没有在挣扎，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寨长伸出手，将少女的一缕头发剪了下来，缠绕在桂花树的树枝上。
　　然后少女被扶着，站在事先准备好的木台上，双手握住头顶垂下来的一根红线上。
　　寨长转过身，表情严肃，声音平和和但不容置疑，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陆寒清低声问了燕炎深：“这句话什么意思？”
　　燕炎深低声翻译：“桂树保佑，四季平安。”
　　陆寒清没在说话。
　　然后寨长开始摇动镇魂铃，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歌声悠长，像山峰穿过峡谷，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表面看没有血腥，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庄严的似乎温柔的寂静……
　　少女站在木台上，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跟着唱。
　　桂花树上的铃铛也响了起来，古老的童谣交织在一起。
　　林思不知为何，眼眶红了。
　　高兴看见她哭了，有些手足无措，笨拙的掏了掏口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别、别哭啊，这个是祈福，不是坏事。”
　　林思接过手帕，摇了摇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觉得……这姑娘有点可怜。”
　　“哦，那个女孩会被选中都是因为家里同意的，在村子里是荣耀的”高兴笨拙的解释，“她家里以后在寨子里的地位很高，也会被照顾，是…是祝福。”
　　林思擦了擦眼泪，小声到：“嗯，谢谢你。”
　　高兴听到喜欢的人对他说谢谢，烧红了脸。
　　陆寒清看着这一切，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燕炎深，发现对方正仰着头看着高大的桂花树，眼睛里映着满树的铃铛和纸符，神情专注，他心里想：“你不记得了，对吧……”
　　陆寒清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

　　仪式结束后，寨长摇了三下镇魂铃，所有人低头，沉默了许久。
　　没人说话，没人抬头，连呼吸声都压的很低。
　　四人第一次参加，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低下了头。
　　过了大约两分多钟，寨长放下镇魂铃，沉重的说：“阿深留下，其余归家……”
　　燕炎深有些疑惑，但还是无所谓的走了过去，陆寒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让高兴与林思先回去休息。
　　村民们陆续抬起头，三三两两地散去没人高声交谈，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庄重的余韵。

　　过了五分钟，燕炎深黑着脸走了过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略过陆寒清。
　　陆寒清追上他说：“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帮忙？”
　　“没有事，你滚……”
　　陆寒清眼里闪过一丝慌张：“我…我陪你。”
　　燕炎深语气冷淡：“不用，你走吧……”说着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寒清没有在追上，只是看着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