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管理局》长风不懈

4、第 4 章

　　会议结束，宋煜承没有在灯火通明却暗流涌动的会场多做停留。那些投向他的目光——探究的、评估的、忌惮的，甚至隐含敌意的——如同无形的蛛网，黏着在皮肤上，带来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步履沉稳地离开，将身后的国际角力场暂时关闭，但深知那扇门并未真正合拢，反而因他今天的“展示”而撬开了一道更危险的缝隙。
　　回到异能管理局那间属于他的办公室，熟悉的冷寂气息包裹上来，略微冲淡了会场遗留的喧嚣与算计感。他反手关上门，仿佛要将所有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但神经末梢依旧在敏锐地跳动，复盘着会议桌上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微妙的表情。
　　“开会结果如何？”
　　顾一凡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根锚，将他有些飘散的思绪拉回现实。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被轻轻放在他面前。宋煜承抬眼，对上好友关切中带着询问的眼神。在这里，在顾一凡面前，他可以短暂地卸下“总指挥”的铠甲。
　　他整个人向后陷入宽大的椅背，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疲惫如同潮水，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然漫上。但这种松懈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再睁开眼时，那双碧瞳虽染着倦色，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锐利。
　　“如我们所料，又出乎我们预料。”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高强度心神交锋后的痕迹，“他们看起来震惊、忧虑，仿佛第一次听说‘异常能量体’这个概念，演技堪称一流。”他端起咖啡，却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深褐色的液面上，仿佛能映出方才会议上那些衣冠楚楚的面孔，“但微表情骗不了人。日方代表在我提到‘外来活性力量’时，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食指侧面，那是他高度紧张且试图隐藏已知信息时的习惯动作。美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顾问，在我展示样本的瞬间，瞳孔收缩的幅度超出正常惊讶范围，那是看到预料之中却不愿见到之物的反应。”
　　他呷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舒缓。“我敢断定，他们不仅早知道，而且很可能已经秘密接触过。”这个判断让他心底泛起寒意。如果某些国家的研究已经走得很远，甚至引发了不可控的后果，那么全球性的危机可能比表面数据显示的更加迫近。
　　“李正崖的情况如何了？”宋煜承将话题转向内部最紧迫的环节。李正崖是当前最直接的线索，也是验证他会上发言的关键实证。
　　顾一凡神色一正，坐直身体：“林薇对他进行了深度的精神读取。结论是，李正崖本人对自身异能的突然暴涨同样感到困惑甚至恐惧。在他的记忆和认知层面，没有主动接触异常能量源或进行特殊训练的清晰记忆。林薇判断，他没有说谎——至少在他已知的层面。”
　　“没有说谎……”宋煜承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有两种可能。一是能量体的植入或影响发生在他无意识或非清醒状态下，比如睡眠、受重伤或极端情绪波动时。二是……”他顿了顿，碧眸中幽光一闪，“影响是间接的，通过他接触过的某个物品、某个地点，甚至……某个他未曾留意的人。能量体如同病毒，在宿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感染’和‘潜伏’。”
　　想到这里，他立刻做出了决策：“既然李正崖的意识记忆里挖不出直接源头，那就转变调查方向。集中力量，回溯他逃亡这段时间的一切轨迹。他去过哪里，接触过谁，吃过什么，用过什么，哪怕是一块捡来的石头、一口陌生的水，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调动所有外围情报网，交叉比对同期其他地区是否有类似异常能量波动报告。李正崖不是孤例，他只是一张显影出来的牌，我们要找到洗牌和发牌的那只手。”
　　顾一凡迅速记下要点，神色凝重地点头：“明白。我立刻安排下去，扩大筛查范围，尤其是那些异能者容易聚集或曾经出现过不明能量反应的灰色地带。”
　　宋煜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一凡，”他的声音沉缓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经过这次会议，局势已经变了。我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国内那些失控的逃亡异能者。其他国家，尤其是那些可能私下已有接触甚至尝到苦头的势力，绝不会坐视我们主导研究。他们会想方设法渗透、窃取、干扰，甚至可能……制造事端，试图攫取样本或破坏我们的进程。”
　　他转过身，碧绿色的眼眸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如同淬火的翡翠，冰冷而坚硬：“通知所有部门，所有外勤小队，从今天起，安全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级级。不仅是防范逃犯，更要警惕来自国际层面的、任何形式的非常规刺探与行动。告诉兄弟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雷区。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我们抓回的不仅是异能者，更是在与一场可能席卷全球的暗潮赛跑。”
　　顾一凡感受到话中的分量，肃然立正：“是！总指挥！”
　　看着顾一凡领命而去的背影，宋煜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掌心中，仿佛又隐隐传来那缕被禁锢的黑色能量的微弱悸动。它像一枚冰冷的钥匙，不仅打开了国际合作的僵局，也可能正在打开一个更加莫测的潘多拉魔盒。而他，以及他身后的管理局，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最中央。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敏锐的洞察，以及……做好面对更强大、更诡异敌人的准备。体内的绿光似乎感应到他的战意，悄然流转，而那丝被束缚的黑色能量，也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