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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 240 章(现代篇完结) 如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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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在我怀里。
关禧没应声。
她撑着胳膊悬在楚玉上方,丹凤眼低垂着,眼尾湿意未褪,瞳仁里映着台灯的光,也映着她。
她抬起手。
手伸到楚玉脸侧,手指触上她颧骨,指腹沿着颧骨弧度慢慢划过去,划到鬓角,把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放得很轻,拢完了,掌心贴着楚玉的耳廓,拇指停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揉。
楚玉偏过头,脸蹭进她掌心里。
关禧喉头滚了一下,“卿卿。”
“嗯。”
“你方才说,老天爷待你不好,又待你太好。”
“嗯。”
“我倒觉着……”她顿了顿,拇指从楚玉太阳穴滑下来,蹭过她下唇,“老天爷旁的都糊涂,独独这一桩办得公道。把你给我,把我给你,谁也不亏。”
楚玉抬起眼来看她。
关禧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眼尾挑起的弧度被笑意浸得柔软,“你莫要这样看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在宫里那几年,旁人都道是我护着你,其实是你护着我。你若不端那碗药来,我早烂在停尸房里了。你若不教我规矩,我早被旁人打死了。你若不是日日在我跟前站着,我早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她说着,手从楚玉脸侧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
“如今你踏实了,我也踏实了。咱们两个,谁也不欠谁,谁也不躲谁。往后日日这样,夜夜这样。你唤我的名字,我应你。我唤你的名字,你应我。”
楚玉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手指点在关禧眉心,“你这张嘴,今日是抹了蜜么。”
“没抹蜜。”关禧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是卿卿你太甜了。”
楚玉耳尖又红了。
她抽回手,在关禧肩头拍了一记。关禧嘶了一声,捂着肩膀往旁边一歪,歪进沙发垫里,又弹回来,顺势把楚玉捞进怀里。楚玉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挣了。脸埋在关禧颈窝里,鼻尖蹭着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呼吸渐渐匀了。
窗外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悠长的,闷闷的,在夜色里荡开。
关禧低头看怀里的人。楚玉阖着眼,睫毛垂下来,嘴唇抿着,唇角弯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长发散了满肩,几缕缠在手臂上,乌压压的,衬得她皮肤愈发白。
关禧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承华宫那间阴暗潮湿的耳房里,她躺在草席上,浑身疼得像是被人拆了骨头。楚玉端着药碗蹲在她旁边,舀一勺药汁,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她张嘴,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楚玉拿袖口替她擦。
她那时候就在想,若能活下来,定要对这个人好。好一辈子。把命给她都行。
后来她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一步一步爬到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满朝文武跪在她脚下,她站在丹陛上,俯瞰着那些曾经想置她于死地的人。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有了,权势,地位,生杀予夺。可每回散了朝,回到值房,换上常服,坐在窗前望着外头那两株槐树,心里总有一个地方是空的。
楚玉不在。
她在庄子里。在京西那座院子里,一个人坐在廊下,望着天边,等着马蹄声。那时候她每回去庄子,都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可每次待不了多久,永寿宫便来人了。双喜骑着马立在庄门外,也不催,就那么站着。她知道双喜为难,便起身,披上斗篷,在楚玉额头上落个吻,说卿卿等我,过两日便来。
过两日。
她说了多少个过两日,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关禧收回目光,拢了拢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些。
“卿卿。”
“嗯。”
“往后不说过两日了。”
楚玉睁开眼,仰起脸来看她。
关禧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个吻,“往后日日都在。”
楚玉看了她片刻,弯起唇角。
“好。”
主卧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郑书意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推开门。
门是虚掩的,一推便开了。
台灯的光拢着沙发上那两个人。
楚玉靠在关禧怀里,关禧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膝弯上,睡衣扣子系错了位,领口歪歪斜斜地垮着,露出半边肩膀。
郑书意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楚玉脖颈上那几处新添的红痕上停了一瞬,又在关禧锁骨上那排齿印上停了一瞬。
“我就说,怎的睡到半夜被窝里少了两个人。原是跑到书房来偷食了。”
关禧抬起头来,对上门框边那双半睁的杏眼。
“书意。”
“莫唤我。”郑书意直起身,走进来,走到沙发边上,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羊绒毛毯,抖开,披在楚玉肩上,动作不轻不重,恰好盖住锁骨上那几处红痕。
楚玉拢了拢毛毯,抬起眼来看着她。
“你醒了。”
“被窝里凉了半边,能不醒?”郑书意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往下陷了一寸,她伸手把楚玉散到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顺势滑下来,在楚玉脖颈上一处红痕上按了按。
“她弄的?”
楚玉没答。关禧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郑书意偏过头来看她,杏眼微挑,眼尾还带着睡意未消的惺忪,唇角弯着一个弧度,“我才睡下多久,你便把人拐到书房来了。关禧,你这胆子是越发大了。”
“不是拐。”关禧说,“是……”
“是什么。”
“是请。”
郑书意挑了挑眉。
楚玉低头笑了一声,拉过毛毯的一角盖在郑书意膝上。郑书意低头看了看膝上的毛毯,又看了看楚玉,没说话,手却从毛毯底下伸过去,覆在楚玉的手背上。
关禧看着她们俩。
台灯的光拢着三个人。郑书意坐在沙发左边,酒红睡袍敞着,头发披散。楚玉坐在中间,月白睡裙外头裹着羊绒毛毯,头发也散了。关禧坐在右边,睡衣扣子系错了位,锁骨上还留着楚玉的齿印。
“书意。”她唤了一声。
郑书意抬起眼。
关禧伸出手,手越过楚玉的肩头,掌心朝上,搁在郑书意面前。
“过来。”
郑书意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我不过去。”
“那我过去。”
关禧说着便起身,绕过楚玉,在郑书意另一侧坐下来。沙发本就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郑书意被她挤得往楚玉那边偏了偏,酒红睡袍的衣摆搭在关禧膝上。
关禧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郑书意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拿手肘撞了她一下。
“挤什么。”
“挤暖和。”关禧说着,脸埋进郑书意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闷声说了一句书意你好香。
郑书意推她脑袋,说我都卸了妆洗了澡了哪来的香。关禧说不是脂粉香,是你的香。郑书意说胡说八道,手上却没再推了。
楚玉侧过身来,伸手替郑书意拢了拢敞开的睡袍领口,手指划过锁骨的时候停了一瞬。
郑书意抬起手,覆上楚玉的手背。
两个女人的手交叠在郑书意心口。一个修长白净,指节分明,无名指上套着碧玉戒指。一个纤瘦,骨节突出,指尖有握笔留下的薄茧。
关禧从郑书意颈窝里抬起脸来,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她伸手,把自己的手覆在最上面。
三只手叠在一起,底下是郑书意的心跳。咚咚,咚咚,不快不慢。这心跳关禧听了快九年,在永寿宫的纱帐里听过,在值房的案桌下听过,在无数个她以为扛不过去的夜里听过。如今又听见了。
“书意。”
“嗯。”
“你方才说,被窝里凉了半边。”
郑书意没应声。
“往后不凉了。”关禧说着,手指收紧了些,“往后咱们三个,日日在一处。你冷了,我给你暖。楚玉冷了,我给你俩暖。”
郑书意偏过头来看她,杏眼里有光,是台灯映的,还是别的什么,分不清。
“你这张嘴,”她说,“在宫里的时候怎的没这般会说。”
“在宫里不敢。”关禧老实交代,“怕说错了被你罚跪。”
“如今敢了?”
“如今跪就跪。”关禧弯起唇角,“反正跪完了,你还是会让我上床。”
郑书意看了她片刻,抬手在她脸上拍了一下。不重,跟方才楚玉那一记差不多,拍完了手没收回去,指尖沿着关禧的眉骨划到太阳穴,又划回来。
“瘦倒是养回来了。”她说着,手指在关禧颧骨上按了按,“这儿,刚出院的时候凹下去一个坑,如今平了。”
“健身房练的。”关禧说。
“还有这儿。”郑书意的手从她脸颊滑到肩头,捏了捏,“宽了。从前那副身子肩也宽,可那是骨架撑的,肉薄。如今这副,骨头上挂了肉,摸上去实沉的。”
她又捏了捏关禧的胳膊,从肩膀捏到手肘,再从小臂捏到手腕,“肱二头肌,肱桡肌,都起来了。孙教练说你现在卧推多少来着?”
“五十公斤做组。”
“五十公斤。”郑书意重复了一遍,偏过头去看楚玉,“你听听,五十公斤。比内廷那些侍卫都能举。”
楚玉弯起唇角,“她每回去健身房回来,都要在镜子前头站好一会儿。”
“楚玉!”关禧耳根红了,“你出卖我。”
“不是出卖,”楚玉说,语气清清淡淡的,“是陈述事实。”
郑书意笑了一声,靠在沙发扶手上,右腿叠上左腿,脚尖勾着拖鞋要掉不掉地晃着。
“行了。深更半夜的,挤在这书房里像什么话。”她说着站起来,又伸手把楚玉从沙发里拉起来,“回卧房。那张床三米宽,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她拉着楚玉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关禧一眼。
“你还坐着?”
关禧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顺手关了台灯,书房陷入黑暗,只剩走廊里一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主卧的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被面上铺了一层银霜。郑书意先躺进去,侧身朝外,拍了拍左边的位置。楚玉从另一边上了床,也侧身朝外,拍了拍右边的位置。关禧站在床尾,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我睡中间?”
“不然呢。”郑书意阖着眼,“难不成都这般了,还要分房睡不成。”
关禧爬上床,在中间躺下来。被子掀开的时候带起一阵凉风,郑书意皱了皱眉,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替她把被角掖好。动作自然而然,跟从前在永寿宫里替她掖被角时一模一样。
关禧仰面躺着,左边是郑书意,右边是楚玉。郑书意的呼吸已经匀了,酒红睡袍的袖子蹭着她的手背。楚玉翻了个身,脸朝着她,手搭在她小腹上,指尖蜷着,虚虚拢着她的睡衣。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影。
江面上又传来一声汽笛,比方才更远些,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她偏过头,看了看左边的郑书意,又看了看右边的楚玉。
两个人都睡着了。郑书意眉头舒展着,大概又在梦里跟李姐她们排练新舞蹈。楚玉睫毛垂着,呼吸匀匀的,手搭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
关禧阖上眼。
明日还要早起。郑书意说早上想去江边散步,楚玉说想顺便去花市看看绿萝,罗巧荷打电话来说炖了排骨汤让她们中午过去吃。
寻常日子。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日子。
她盼了这么些年,终于盼到了。
—现代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