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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 233 章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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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雪是从凌晨三点开始落的。
关禧在黑暗里睁过一回眼,她眨了眨眼,偏过头去。左边是楚玉的侧脸,睡着的楚玉眉头是舒展的,呼吸匀匀,鼻息拂在她肩窝里。右边是郑书意的后脑勺,长发铺在枕上,乌压压一片。右边。
她听了片刻窗外的风声,又把眼闭上了。
再睁眼,天已经蒙蒙亮。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灰白灰白的,落在被褥上,落在并排摆着的三只枕头上。
楚玉先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关禧还没醒。这人的睡相跟她在值房里一模一样,仰面朝天,被子蹬到腰际,右手搭在自己肚子上,左手伸过来,攥着她睡袍的袖口。攥得不紧,虚虚拢着,像怕她跑了。
她侧过身子,手肘支在枕上,低头看着关禧的睡脸。关禧这段日子没再犯过病。搬进主卧之后,三个人睡一张床,头几个晚上楚玉半夜总要醒好几回,摸一摸关禧的手,探一探她的呼吸,确认她还在。关禧被她摸醒过一回,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卿卿我没死”,翻个身又睡过去了。后来楚玉也慢慢安了心,醒的次数少了,只是每回醒过来,总要就着床头灯的光看一看她。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关禧的眉骨上。
从眉峰划到眉尾,又从眉尾划到太阳穴,再往下,落在颧骨上。指腹底下皮肤是温热的,骨骼的轮廓比半年前柔和了些,不再支棱得硌手。滑到下颌,下颌线还是利落的,折过去的角度刚刚好。滑到耳后,耳垂软软的,她轻轻捏了一下。关禧在睡梦中唔了一声,头往她这边偏了偏,攥着她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些。楚玉便不动了,等她呼吸重新匀了,指尖继续往下,落在她锁骨上。锁骨窝里有一小片淡红的印子,是昨晚她吮的。沿着锁骨的走向划到肩头,又从肩头滑到手臂外侧,指腹底下能摸到一层薄薄的肌肉,微微隆起,触感是紧实的,裹着温热的皮肤。
手在关禧肱二头肌的位置停了一息,她收拢五指,捏了捏。比上个月又结实了些。
“日日看,夜夜看,还看不够?”
声音是从关禧另一侧传来的,尾音微微上挑。楚玉抬起眼来。郑书意已经醒了,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长发从肩上滑下来,铺了满枕,睡袍的领口敞着,露出一片冷白的锁骨。
楚玉收回手,拢了拢散到肩前的发,“摸不够。”
郑书意挑了挑眉,“你倒是坦荡。”
“在你面前,不必藏。”楚玉说着,目光落回关禧脸上。
郑书意顺着楚玉的目光看下去,看了片刻,“这个人,”她压低嗓子,“搬是搬进来了,睡也睡在咱们中间了,可这些日子,她碰过咱们没有?碰过一根手指头没有?每晚躺下来便老老实实闭上眼,天亮了便老老实实睁开眼,规规矩矩的,跟个入了定的老僧似的。”
“她那件事,还在吃中药。叶大夫说气虚血瘀,要调三个月。”楚玉说。
“我知道她吃药。那药方子还是我跟你一道去同仁堂抓的。可气虚是气虚,血瘀是血瘀,跟那档子事有什么相干。她从前那副身子虚成那样也没耽误她,如今这副身子壮得能打死牛,倒矜持起来了。”郑书意指尖在关禧心口的位置停了一息,又往下,滑到她腰侧,隔着睡衣,能摸到她腰腹间清晰的肌线。
“我都快以为是她从前那根东西卸了,便无欲无求了。”
楚玉唇角弯了一下。关禧不仅清空了买回来的那些东西,连网上的浏览记录都删得干干净净,某天夜里楚玉去书房拿打印纸,撞见她在搜“女女性/行/为心理创伤修复指南”,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眉头皱得死紧。
楚玉说关禧这段时间在自我心理调节。郑书意哼了一声,说她这人太小心了。小心得都不像她了。
关禧:“……”
她其实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楚玉捏她耳垂的时候就醒了。她装睡的功夫是在司礼监值房里练出来的,闭着眼,呼吸匀着,任谁看了都以为她还在梦里。可郑书意的指尖正停在她腰侧最怕痒的软肉上,她的腹肌绷得死紧,再绷下去就要抽筋了。
“她的耳朵动了。”郑书意说着,俯下身,唇贴近关禧的耳廓。
“既醒了,还装。”
关禧不得不睁开眼。丹凤眼半睁,瞳仁里映着郑书意近在咫尺的脸,杏眼微弯,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早。”她说。
“早什么早,”郑书意退开半寸,“问你话呢。为什么这么久不碰我们。”
关禧张了张嘴。眼神往左边飘了一下,又往右边飘了一下。左边是楚玉清凌凌的凤眼,右边是郑书意灼灼的杏眼。她躺在正中间,被两道目光夹在当中,退无可退。
“……也没什么,”她说,耳根有点红,“就是怕你们觉得我粗蛮。也怕你们想起那些旧事,心里不痛快。再说……其实我最近在搜怎么照顾心理创伤的人,没搜完,还没找到合适的法子。”
“那些旧事,早就过去了。你怕我们心里不痛快,我们便心里不痛快。你怕碰疼我们,我们便浑身都疼。你把自己裹在茧子里,我们就只能陪着你在茧子里闷着。关禧,你要真想跟我们过日子,就别总想着把我们搁在玻璃罩子里供着。”
楚玉也开了口,只有一句,“你答应过的。说往后不躲了,不怕了。”
关禧喉头滚动了一下,慢慢坐了起来。
“今天圣诞节。”她说。
两个女人同时愣了一下。这个转折来得没头没脑。
“洋人的节,你们大概不熟。通俗来讲,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吃吃喝喝,互相送礼物,扯一些有的没的闲篇。不过有一桩事倒是真的,街上的灯比平日好看,商场里会放铃儿响叮当,许明月处了个对象,说晚上在楼下那家新开的火锅店订桌,让我们都去。”她顿了顿,丹凤眼弯起来,“所以,今晚回来再说。你们要什么,我都给。行不行。”
郑书意看了她片刻,拢了拢散到肩前的长发,下巴微扬,“你说的。”她翻身下床,趿着绒布拖鞋朝卫生间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今晚我可不会再让你找借口了。”
卫生间的门合上,咔哒一声轻响。
楚玉侧过身来,整个人窝进了关禧怀里。脸埋进关禧的颈窝,鼻尖蹭着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呼吸潮潮的,睫毛扫过关禧的下颌。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指尖蜷着,攥住她睡衣的布料。
关禧怔了一瞬。楚玉很少这样。在床上她永远是克制的,连到的时候都咬着唇不肯出声,做完之后便侧过身去,把自己的呼吸压匀了才转回来。此刻她主动窝进来,身子是软的,贴着她的每一寸皮肤都是软的,毫无防备地袒在她面前。
关禧往后靠了靠,调整了姿势,左手从楚玉脖颈底下穿过去,小臂横在她肩胛骨下方,手指弯上来,指腹落在她发顶上,一下一下地揉。右手覆上楚玉搭在她肚子上的手,掌心包住她的手背,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
“前天夜里,我迷迷糊糊觉着,旁边有人在哼哼。”
楚玉:“……”
“身上也被人摸来摸去,亲来亲去的。”关禧偏过头,唇蹭着楚玉的发顶,“我还当是做梦。后来觉着那只手越摸越往下,指尖都探进裤腰里了。我那时候醒了,没敢动。怕一睁眼,你便不摸了。”
楚玉的脸埋在她颈窝里,看不见表情。耳尖从散落的发丝间露出来,一寸一寸地漫上血色,耳垂红到耳廓,耳廓红到耳后,连脖颈都泛了粉。
“我动作放得很轻了。”她闷声说,唇贴着关禧的皮肤,“你那时候呼吸匀着,身子也没动。我以为你睡得沉。”
“在宫里练出来的。装睡。批折子批到三更天,双喜进来添灯油,我便装睡。不装睡他便要跪着回话,一跪便是小半个时辰。我嫌麻烦。”
楚玉沉默了一息。手从关禧掌心里抽出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别说了。”
关禧弯起唇角,右手追过去,把她捂脸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楚玉不肯松,她也不急,拇指在她指缝间打着圈,从食指根部划到中指指尖,又从指尖划回来,来来回回地摩挲。
“你那时候,手指探进去没有?”
“……”楚玉抬起脸来,凤眼里蓄着水雾,眼尾泛红,嘴唇抿得死紧。
“关禧。”
“嗯。”
“你从前不这样的。从前我说一句,你便红了耳根。如今倒好,什么话都敢往外撂。”
“跟你学的。你从前也不这样,从前你什么都闷在心里,闷了好些年。如今肯窝在我怀里,肯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碰我。楚玉,这是好事。”
楚玉看了她片刻,低下头,脸埋进她颈窝里,鼻梁抵着她锁骨的凹陷,嘴唇贴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
“忍不住。”她轻声说,声音听上去又软又哑,“你睡在我旁边,呼吸喷在我身上,手搭在我腰上,腿压着我腿。我翻个身便能闻见你身上的味儿。那味儿是家里的,洗衣液的薰衣草香混着你自个儿的体息,跟从前在值房里闻到的不是一个味儿。从前是龙涎香混着墨臭,熏得人脑仁疼。如今这个味儿,闻着闻着便想了。”
她停了停,喉头动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人。在宫里端着,是因为不端着便活不下去。在庄子里忍着,是因为不忍着便显得贪心。回了这儿,日日跟你同床共枕,你倒好,规规矩矩的,碰都不碰一下。我夜里躺在你旁边,听着你呼吸,心里头便跟猫抓似的。那天实在没忍住。想着你睡得沉,碰一碰,你也不知道。就碰了几下。”
关禧听着,右手从她发顶滑下来,拢住她后颈,拇指在她颈椎骨上揉着。楚玉被她揉得舒服,身子又往她怀里拱了半寸,腿搭上来,膝盖抵着她大腿外侧,整个人像一只摊开了肚皮的猫,软得没骨头似的。
“碰了几下?”关禧问。
“……好几下。”
“到了没有?”
楚玉抬起手,攥住关禧睡衣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不肯答。关禧也不催,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揉着她后颈,等她呼吸从急促慢慢平下来,等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从紧到松。
“差一点。”楚玉说,“怕吵醒你,不敢弄到底。”
关禧低下头,唇落在她眉心。又往下移,落在她鼻尖上。再往下,停在她唇边,没亲下去。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卿卿。”
“嗯。”
“往后不用忍。你想什么时候碰,便什么时候碰。想碰哪里,便碰哪里。我要是睡着了,你便把我弄醒。我要是装睡,你便再往下摸一点,摸到我装不下去为止。”
“那就现在。”
“现在什么?”
“抱我。”楚玉说着,手指已经摸到了关禧睡衣的领口,指尖探进去,贴在她锁骨上。指腹是温的,微微发潮,在她锁骨窝里停了一息,便顺着胸骨的走向往下划。
关禧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扣在她腕内侧,能摸到脉搏在跳,又急又乱。
“卿卿,书意还在卫生间。”
楚玉偏过头,朝卫生间方向警了一眼。磨砂玻璃后面透着暖黄的灯,水声哗哗地响,郑书意在洗澡。她收回目光,凤眼对上关禧的丹凤眼,眼尾微挑。
“那你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