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犯规警告》黑糖雨林

83、第八十三章 聚餐 你笑起来比

　　考核结束的当晚，邓寻向留下的十三个人宣布了段忱要请客的消息。原话是：“段指挥官自掏腰包，庆祝你们正式加入影渊”，他还特意把“自掏腰包”四个字咬得很重。

　　段忱瞥了邓寻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然后微笑着看向大伙儿：“没错，祝贺大家留在影渊。”

　　段忱在饭店订好了包间，是个能坐二十人的豪华超大包间，他到的时候，吴逾明和齐旭铮正拿着菜单研究上面的数字，吴逾明一边翻页一边叹气：

　　“太贵了，这一道菜够我一个礼拜的伙食。”

　　“又不用你掏钱，”邓寻说，“随便点。”

　　吴逾明看了刚进门的段忱一眼：“段指挥官，还是您点吧。”

　　段忱笑着摆摆手：“你们来吧，别客气。”

　　凌曜坐在旁边瞄了一眼菜单，也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一抬头，见段忱坐到了对面邓寻旁边，身上穿着件灰色的丝质衬衫，头发好像还喷了发胶，随意抓出些造型感，看上去一点不像影渊的指挥官，倒像是个要走红毯的明星。

　　凌曜端着杯子喝茶，见段忱弯腰坐下时，丝质衬衫的领口垂坠下来，大片风光尽现眼前，他一个不防，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怎么了？”段忱在他正对面坐下，疑惑地看了一眼。

　　“没…没事，”凌曜脸涨得通红，赶紧抽了两张纸巾，“就…呛了一下。”

　　段忱没理他，和前来点单的服务生随口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招牌菜，价格一个比一个吓人。凌曜看着他点菜的样子，忽然想起那次和他吃烤鸭的时候，段忱也是这样，大方地点了一桌子菜，自己却没吃几口，光照顾他了。

　　这位看似高傲清冷的指挥官，其实挺会照顾人的，相处久了才知道，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爱端着。

　　菜上来之后，气氛热闹了不少。吴逾明喝了两杯啤酒就开始话多，和大家吹嘘他以前在安全局的事。凌曜也被他灌了好几杯，笑骂他是个大话精。

　　段忱杯里的酒几乎没动过，吃得也不多，夹菜的动作还是很优雅。他坐在那里听吴逾明吹牛，偶尔笑一下，却不插话，也不打断。灯光照在他身上，将那件丝质衬衫照得发亮。

　　他坐在人群中，像一颗挂在夜空中的星辰，熠熠生辉。

　　凌曜就这么盯着他看，在他转头前慌忙移开视线，夹了一小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现没吐骨头，被一块骨头渣子硌到了牙。

　　对面传来清爽的笑声，凌曜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段忱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凌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骨头嚼成碎渣用力咽下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段忱也没戳穿他的窘迫，微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喝酒的时候微微侧过头，仰起纤长的脖颈，露出完美的颈部线条，唇瓣碰到杯沿，绯色的唇轻触玻璃杯壁，柔软的唇肉在透明的玻璃上挤压，印上好看的唇形。

　　凌曜的视线落在上面，忽然觉得口渴得要命，忙端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大口，酒是凉的，却似乎从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

　　吃完饭，江洪源提议去酒吧放松一下，毕竟大家奋战考核这么久，是应该劳逸结合的，而且影渊最近没什么任务，闲着也是闲着。

　　酒吧就在离饭店不远的第三街口，步行就能到，门面不大，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灯光暗雅，音乐声也恰到好处，并不是很吵。

　　段忱走到吧台边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丝质衬衫在酒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艳惹眼，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指尖跟随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偶尔仰头喝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划出优雅的轨迹。

　　凌曜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啤酒，嗓子干痒的症状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没缓解，这会儿到了酒吧，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愈发痒的难受。他灌了一大口凉啤酒，但还是压不住心里那股燥热。

　　吴逾明跟一群人去舞池跳舞，扭得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苗，影渊的人大多是“武艺”绝佳，但“舞艺”不精，一个个摇摇晃晃，脚步乱糟糟的，真可谓是群魔乱舞。

　　凌曜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转头望向吧台，见段忱还坐在那里，杯子里的酒已经少了三分之一，这时，有人过去跟他搭话，是个穿紧身短裙的女人，身材很好，妆化得也很浓，她靠在吧台边，侧着头跟段忱耳语，段忱嘴角带着笑，回了一句什么，那女人笑得更开心了，于是挺着胸前呼之欲出的两坨肉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凌曜握着酒瓶的手微微收紧，盯着那两个人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已经不怎么凉了，温吞的感觉更令他心里烦躁。

　　“凌曜！”吴逾明不知什么时候从舞池里钻出来，满头大汗地拍了他一下，“你怎么不去玩？”

　　凌曜摇头：“不想去。”

　　吴逾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吧台，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凌曜瞪了他一眼，吴逾明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又钻回舞池里。

　　凌曜把手里的酒瓶放下，他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专注地盯着段忱跟那个女人，看着他笑，看着他端着酒杯轻轻摇晃里面的冰块，看着那个女人伸手去拉他的袖口。

　　只见段忱低头瞥了一眼女人的手，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回来，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收起脸上的笑意，变得冷漠无情，再没搭理那个女人。女人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只好转身离开了。

　　凌曜收回视线，低头盯着桌上的酒瓶不知在想些什么，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侧壁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小小的水洼。他用手指蘸了下水，在桌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就像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管怎么打理都无法笔直地排列。

　　“一个人坐这儿干嘛？”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凌曜抬起头，见段忱端着酒杯站在他旁边，天花板的射灯把他的眼睛照得极亮，一双湿润的唇像浸了酒的樱桃，红艳诱人。

　　“不干嘛，歇会儿。”凌曜说。

　　段忱在他旁边坐下，把酒杯放在桌上，两个人的距离忽然拉近了很多，熟悉的苍兰花香混着淡淡的酒味，在嘈杂的环境中竟显得格外清新柔和。

　　凌曜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作不经意似的开了口：“刚才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段忱轻轻推了下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问我要不要请她喝一杯。”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请不起。”段忱转头看向他。

　　凌曜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笑了，两人就这么无声地相视而笑，酒吧的音乐在耳边躁动着，灯光在脸上轻晃，凌曜忽然觉得，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不知什么时候，竟悄悄的散了。

　　“你笑起来可比你板着脸好看多了。”段忱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凌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忽然加速狂跳，他僵硬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灌了一大口，企图压下这份悸动。

　　“你脸红了。”段忱却似乎不想饶过他，歪着头盯着他的侧脸。

　　“灯光照的。”凌曜扭头望着舞池的方向，只留给段忱一个后脑勺。

　　段忱弯起嘴角，没再说什么。

　　“诶，段指挥官！”吴逾明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凌曜吓了一跳，吴逾明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后面跟着累得不行的好几个人。

　　大家一屁股坐在段忱旁边的沙发上，吴逾明问段忱：“指挥官你怎么不去跳舞啊？”

　　段忱摇摇头：“我不会。”

　　“不会也没关系，一起去玩儿嘛！”吴逾明说着就要伸手拉他，却被段忱一个眼神瞬间定在原地。其实只是个很普通的眼神，但里面透出的清冷气场还是让嗨过头的吴逾明瞬间清醒许多，手悬在半空，愣是不敢再往前一寸。

　　“你们去跳吧，没关系，不用管我。”段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吴逾明讪讪地收回手，只好拉着齐旭铮又钻回舞池里。

　　凌曜看着吴逾明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段忱问：“你笑什么？”

　　“笑他不知死活。”

　　段忱没接话，两人安静地坐着，看旁边的邓寻和江洪源喝酒划拳。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比刚才慢一些，鼓点很轻，舞池里疯够了的人们纷纷退下来，坐在沙发上休息闲聊。

　　凌曜刚想伸手拿一块西瓜吃，旁边的吴逾明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吧台，惊讶道：“诶，那不是黎柯吗？”

　　凌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吧台边上确实站着一个人，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宽松的提花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白得发光的皮肤。他正靠着吧台跟调酒师聊天，嘴角扬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十足的花花公子气。

　　“还真是他。”凌曜说。

　　吴逾明站起来朝那边挥了挥手：“黎柯！”

　　黎柯转过头，看到他们，也微笑着挥手回应，然后从调酒师手里接过酒杯，迈步走了过来。他走路的姿态随性自然，腿很长，但步子迈得不大，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悠闲地散步。

　　“这么巧啊，”他在卡座旁站定，看了一眼吴逾明，又看了一眼段忱，“影渊团建吗？”

　　段忱没回应，黎柯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名片，挨个发了一圈。发到吴逾明的时候，吴逾明没接：“你上次给过我。”

　　“那这张留着备用，”黎柯说，“丢了还有。”

　　吴逾明便把名片收好，指着黎柯手里的酒杯问：“喝的什么，还挺好看的。”

　　“调酒师极力推荐，说是新调的，名字叫‘流年’。”黎柯把杯子举起来给他们展示，里面的液体是淡金色的，灯光下似乎还能看到些亮晶晶的颗粒一直流转，上面飘着一片薄薄的柠檬。

　　他皱皱鼻子又补了一句：“可惜，好看不好喝，太甜了。”

　　吴逾明笑了：“爱喝咖啡的人果然怕甜。”

　　黎柯挑挑眉，他跟吴逾明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上次在路口撞上配钥匙的事，后来又在锚点碰过几回，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吴逾明偶尔会去锚点买咖啡，黎柯有时会给他多加一份浓缩液，两人倒是挺聊得来。

　　“你嘴角怎么了？”酒吧的灯晃过，吴逾明忽然看到黎柯的嘴角有一块暗影。

　　凌曜一抬头也注意到他嘴角那块青紫色的淤痕，不大，但与他冷白的肤色对比，还是很明显的。黎柯抬手摸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这个啊，前两天不小心撞到了门框。”

　　吴逾明凑近看了一眼：“还挺严重的啊。”

　　“没事，”黎柯笑着摆摆手，“已经快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往段忱那里瞟了一眼，吴逾明根本没注意到，但凌曜却看见了。他也跟着望向段忱，见段忱一直低头把玩手里的酒杯，面色平淡如初，可他的手指似乎握得很紧。

　　黎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手工糖，每一颗都用透明的彩色糖纸包裹着，十分精巧。

　　“店里的新品，”黎柯把铁盒递到众人面前，“请大家试吃一下，顺便帮我提提意见。”

　　吴逾明伸手就要去拿，他的手还没碰到铁盒，一直没说话的段忱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静静地抬头看向黎柯，眼神微凝，里面绷着一根细细的弦，锋利冰冷。

　　黎柯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勾起了然的笑，他收回铁盒，从里面拿了一颗糖，糖纸被揭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他把那颗琥珀色的糖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冲段忱摊开空荡荡的手心。

　　“没毒。”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我知道你们影渊的人都疑心重，放心，我可不敢得罪你们这些高手。”

　　段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喝了口酒，没再说什么。

　　黎柯把铁盒重新递过去，吴逾明见段忱没再阻拦，这才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扔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好吃！什么味的？”

　　“蓝桉花蜜，”黎柯说，“我自己调的。”

　　齐旭铮也拿了一颗，尝了尝，点点头：“甜度刚好，不腻，很清爽。”

　　黎柯把铁盒递到段忱面前，段忱没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像两颗急速撞轨的陨石相碰，溅起灼热的火花。

　　“我不爱吃甜食，谢谢。”段忱面无表情地说。

　　黎柯无所谓似的耸耸肩，收回铁盒，盖上盖子塞进口袋里，他冲众人举杯，微笑着说：“各位玩得开心，我先走了，店里还有猫要喂。”

　　吴逾明拍拍他的肩：“改天去你店里喝咖啡！”

　　黎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酒吧。

　　他刚走没一会儿，段忱忽然起身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

　　凌曜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暗影中，心里忽然生出许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