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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谢小姐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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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湖郎中到底是什么人?”
客院里,大舅母捏弯了金簪。
听了丫鬟的回报,她过往纡尊降贵对阿攀施舍的慈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京里送信来催了,送葬的队伍都等着,老爷还急着回京——当初可是她娘哭着求我,她才能进我们傅家的祖坟!”
听到祖坟,跪在地上的丫鬟抬头。
她吞吞吐吐道:“可是表小姐,她好了。之前那几天,她连个米粒都没吃,今天她却用了小半碗粥。我听老人说,还能吃饭,人就不会死……”
“不死?”大舅母冷笑一声,“二十年了,给这丫头看病的御医、神医、名医少说几百个,哪个给她看好了?那江湖郎中怕是用了什么虎狼之药,让她回光返照,白白耽搁。”
想到谢阿攀一看病就要送人千金,大舅母心里又一阵剧痛。
她咬牙,道:“那家伙一定是个骗子。你拿上谢家的信物,去仁心堂请宗老过来。宗老是江南第一名医,一定能把他赶出谢家。”
阿攀浑身都痛。
她躺的太久了,肌肉绵软无力,骨头像是刚刚拼起来,撞着彼此,吱咯地响。
但经过师歧的治疗,今天的她感觉很好。
虽然黏腻潮热的触觉仍附着在她身上,但她不再感到窒息,头脑也比快进棺材的那几天清醒。
她清楚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隔着红纱帐,她往外间看。
屏风阻隔了她的视线,上绣松鹤延年。可她知道,师歧依然在院中,棺材前。
曾经被踢翻过的药罐再次架在火上,她听见,他添柴、挑火、摇扇。
师歧这样好的医术,本该与其他大夫一样,有小药童帮他分担杂事,让他专心治病救人。可是师歧什么都自己做,阿攀还记得,他的手背上甚至有伤痕。
他缺钱。
阿攀最喜欢缺钱的人。缺钱的人都可以被钱打动。
她扬声道:“——师神医,我的书格下有暗格,里面有银票,请你来取。”
外面摇扇停了。
片刻,脚步声渐近,停在屏风外。
早在第一次步入这间闺房时,师歧便看到了这满墙书。半边巫医神卜,半边志怪游记。
娇弱的病患坐在床上,被屏风挡着,她微微发喘,口齿清晰,声音里流出藏着蜇人的蜜。
她道:“右四三,《蓬州山行》后面。”
师歧拾起那本半旧的游记。暗格之内,银票十张,白银万两。银票崭新,上印“宝庆钱庄”。
他数了三张收下,其余放回。
“诊金药费均已结讫,共三千两。”
“——剩下那几张,你也拿去吧。”阿攀说,“我希望你能长居蓬州。任何条件,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
谢家家资千万,养一个能救她性命的好大夫,不成问题。
见他并不应声,阿攀又说:“你向左看。这些年,我费尽心思,攒了些医书……”
“失传孤本,一页万金。”他慢慢接话了。
识货。
她期待他被打动,道:“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可以搜罗……”
“不必。”他道,“这些孤本我都读过。”
阿攀一怔。
不等她反应,师歧道:“三日之后,我将启程北上。”
阿攀脸上的期待消失了。她忽地拂开红纱:“北上?”
情急之下,她心口发闷:“三日就走?”
她二十年的痼疾,不可能三天就彻底康复。
师歧道:“我留下后续调养的药方。”
她的呼吸声太乱,他多加一句:“谢小姐,不宜太过激动。”
阿攀知道。
因为身上带着这个难以启齿的怪病,这些年,她必须控制心绪,不能大喜大怒。可差一点就进棺材之后,救命的神医要走,她怎么能不震动?
更何况——
共处一室片刻,她好像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淡淡的苦,蒸着体温,还掺了煎药时的烟气。
她胸口血流涌动,腹中也奇痒难耐。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顺起伏的曲线蜿蜒向下,却怎么都填不满不知从何而来的空洞。
她忍了又忍,道:“你能不能……”
“我不能久留。”师歧的声线很冷,平静无波,“不过是照方抓药,遍地都是大夫。”
他看着这金雕玉砌锦绣堆,道:“谢小姐悉心娇养,不经风雨……”
榻上忽然传来一声低哑的喘声。
似乎是急了。
却透着勾人的娇,湿黏的稠,像细弱的灯花歪歪倒倒,即将淹灭于香腻横流的滚烫灯油。
他顿了顿,突兀道:“药熬好了。”
他转身出了房门。
刚刚把熬好的药倒进碗中,院门被推开了。
小丫鬟打头,再是傅家大舅母,最后是一个带着小药童的白胡子老头。
“呵。”大舅母说,“好教你见识见识,这位是江南第一名医,今年一百三十岁高寿,人称鹤发童颜活神仙的宗悬——宗老爷子。”
师歧将药放进托盘,投去一暼。
小药童七八岁,他仰头看着师歧的脸,噔噔倒退两步:“他没长胡子!果然是个骗子。”
老头捋胡子的动作一停。
他一声咳嗽,小药童捂住了嘴。
大舅母对宗悬很尊重:“宗老,我那薄命的外甥女,是您从小看大的,好不容易快活到二十岁,到最后了,却被这么个——”
她恨恨地盯着师歧:“跑江湖的玉面贼给骗得团团转!您过去开的那些药,她都不吃了,这可怎么好。”
宗悬脸色一凛,道:“怎么敢把她的药断了?”
师歧端着托盘,准备进屋,并不辩解。
“我跟你说话呢!”宗悬道,“靠这珍稀药材,才能勉强吊一口气,保她不死……”
师歧终于回话了:“聊胜于无,无甚药效。”
说完这一句,他进屋送药。
宗悬微怒:“你说什么?”
他拄着拐棍一扭一扭地跟进去,速度快得惊人。
师歧把药碗一放:“药好了。”
“别喝!”宗悬道,“谢小姐,这药未必可信,先让我检查一番——”
但当宗悬看到床边坐着的阿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望闻问切,宗悬精于望气。上次他过来的时候,阿攀脸上已有命绝之相。可现在不同,她眼睛明亮,气血充盈,甚至都能坐起来了,分明好转。
怎么会不死?
这人到底做了什么?
宗悬盯着师歧,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他。
很年轻,这个年龄,即便从娘胎里出来就读医书,也不该有多么高的医术。他身穿麻衣,朴素洁净,除了俊美异常、沉静冷淡之外,并无其他特殊。
直到他忽然看到师歧遗落在妆台上的针灸包。
八裂莲花——
宗悬一震:那是传说中的药王谷。
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