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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狱 姑娘精明, ...

  •   朱之湄未寻到玉环,凝眸沉思之际,心头一动,“啊唷”一声,骂道:“臭叫花子!” 定是她与小乞丐相撞之时,他顺走了腰间的玉环,以为她讨了好去,谁知遇见了同道同中。
      想到这茬,不由跺了跺脚。

      韩天瑛眉头轻挑,叉着腰道:“你这丫头吃了白食不说,怎的出言不逊?你说是奉上银钱来,抑或是见官了事?”

      朱之湄面色微红,却强硬着挺胸抬头,嘴硬道:“这些菜是人吃的么?你们钻营取巧,专来坑人,我就是该死倒霉背运的,便会上你们的当?”

      韩天瑛是这酒楼主事人,生就七窍玲珑心,打发的脏污龌龊事没有千件也有百件,处事得法,又最会笼络人心,恩威并用,楼中小厮皆敬之重之,来往的常客都识得她,每每叙谈几句,信任过甚。

      如今见了朱之湄的景状,心中不气,倒像看小孩子耍脾气似的道:“姑娘赌气不理,休怪我不近人情。” 语毕,冲了一旁的小厮挥了挥手。

      两个小厮见状会意,三步两步奔将过来,一边一个扼住了朱之湄。
      朱之湄见她挥手之际,察觉她心意,登时要逃,却被她挡了去路,骤然之间,两只臂膀被人挟制,正如肉在俎,任人宰割。

      这一番景遇,被楼中众人瞧在眼里,甚至二楼顾客都探了头叽叽咕咕,朱之湄年方二八,于世间沉浮之际,只她捉弄别人的,从未被人打了脸的,即使被人惹恼了,皆要一一报复回来。
      如今被人嘲讽指点、嗤笑开腔,她又羞又恼,俏丽白皙的脸庞渐渐变红。

      “这两大桌菜,价值一千五百两银子,我瞧你全身上下无甚金银首饰,这副容貌倒是不错,只顽劣不堪,牙尖嘴利的,是个祸害。” 韩天瑛拿了算盘,嗒嗒搭拨动珠子,连声啧啧,又似看猴般打量朱之湄。

      朱之湄呸了一声,龇牙咧嘴道:“你这丑八怪,休想打我的注意,我是罗庄瞻的挚友,玉环为证,快放了我。”
      朱之湄见她如狼似虎的眼神,深知此人手段高明,暂忍了一时之气,来日方长。

      韩天瑛听闻“丑八怪”三字,眸光冷了冷,隐有气愤之色,道:“挚友?我同罗公子交情不浅,他的挚友我从无不知的,你是从何处冒出的?况你这般没大没小直呼其名,没得堕了罗公子的名声,玉环一物,只怕是你盗取所得,竟也凭此攀权附贵。”

      “笑话奇谈,我同他总角交好、年少之谊,他早将我放在了心底,轻易说不得,你说我攀权附贵,我一眼也瞧不上这些,松开我才是正理。” 朱之湄挣扎得红了脸。
      韩天瑛听她言之凿凿,心头动了动,但知这鬼丫头精明得很,恐让她跑出去生了岔子,又恐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一次惹急了她,在城中没轻没重地乱说话,如何向罗府交代。

      “你拿出玉环也罢了,拿不出便送官。” 韩天瑛一语方毕,只听楼外一阵喧哗,靴声橐橐,放眼望去,原是自家小厮去了官府,带了四名捕役来。

      “官爷来了,趁早带了这小丫头去罢。” 韩天瑛语声带笑,冲着朱之湄挥了挥手。
      兵马司衙门是由罗行朝大人管辖,故文瀚楼出了事,衙门随时来处置,以往无人来文瀚楼闹事,今日倒也掀了场风波。

      朱之湄见状两眼一黑,登时大叫大嚷起来,她只有三脚猫功夫,如何抵抗得了四个大男人,且要钱没有,只一条命。
      被带至衙门之时,连嗓子都叫哑了,最终扑通一声,被扔进了大牢。

      “公子事务繁杂,事情已了,不必告之了。” 韩天瑛看着朱之湄被带走,压低了声音对一旁小厮道。
      “韩娘子,我瞧这姑娘来者不善,小李一早去报信了。” 一小厮讪讪地道。
      韩天瑛眉头一皱,只道罢了。

      **
      申牌时分,日头渐渐暗淡,微风寒凉。
      秦府,秦子骋北上平定丰州叛乱,今日回京,尚未进宫禀明景况,只递了折子,才盥洗毕,进了书房。

      “大人今日回京,城中百姓对您敬爱有加,各自让路,也只有您能信服天下民众,若是换了他人,怕是及不上您的十之一二。”
      小厮黄竹候在一旁,垂头敛目,说话之时眉头飞舞,似乎极欣喜自豪。

      秦子骋一袭中衣,衣领微敞开,露出结实劲瘦的胸膛,几缕湿发吹落下来,坐在书桌之前。
      鹰隼般的眼眸盯着桌上的碎石,启唇道:“人心易变,若风向转变,这谀词奉语便会对准了他人。在这一月中,京中可有大事发生?” 他的声音浑厚,有着与年龄极不相衬的稳重。

      黄竹摇头道:“大人放心,京中一切安好。”

      秦府三代皆入朝为官,得享皇恩,秦子骋承袭父位,加之勤奋刻苦,南征北战,屡建奇功,在这样的荣光中,却中正无疵,不矜不伐,最终以功封为首辅大人,朝中之人无不敬仰。

      “罗府亦没动静吗?” 秦子骋眸光一动,看向黄竹。

      罗行朝为兵马司指挥,虽无兵权,却有谋反之心,暗地里招兵买马,虽被秦子骋发觉,已偃旗息鼓,却寻不到证据。

      “罗府一如从前,不过大人,您早抓了他们小辫子,他们就算心中着急,眼中冒火,还敢再生是非么?” 黄竹挠了挠头。

      “他生有此志,早非一朝一夕之念,无论如何,都要提起万分精神。” 秦子骋一面说话,一面起身宽衣。
      黄竹见状急急上前服侍。

      恰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一道女声道:“大人,木头求见。”
      黄竹正替他系带,被他一手挥开。
      秦子骋凝眸道:“叫他进来。”

      门“咯吱”一声打开,一道瘦小身影背光而来,这人衣衫破烂,鞋履破洞,但凌乱头发里掩着一副机灵的面孔,正是朱之湄所遇之人,木头。

      木头是随了采买菜品的仆役进府,掩在马车之中,故无人察觉。
      “你是通了天了,大人才回府不久,你就紧赶着来了。” 黄竹站在一侧,戏谑着道。

      木头嘿嘿一笑,毫无规矩地上前两步,但对秦子骋甚是敬重,离他两丈之远时止了步,嬉皮笑脸道:“我便是大人肚里的蛔虫,大人想什么念什么,我哪有不知的?”
      “我这随身服侍的人都不敢有此一言,小木头,你本事不小。” 黄竹一向爱与木头贫嘴贫舌,两人搭上话,如何都停不下来。

      “我本事自然不小,盐州传来的消息——” 说着话,眉眼飞扬的要从腰间掏出信笺来,怎知掏了个空,借着灯光一看时,腰间空空,信笺早已不知去向,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盐州传来的消息,怎么,你弄丢了?”
      秦子骋脸色有异,眸光转得凌厉,似乎面临了重大危机。

      盐州是平南王刘完陵驻守之地,因其位于边境之地,渐渐脱离了京城掌控,而平南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于夺位之争中落于下风,自十余年前离开京城,再未回京,他的一举一动,处在暗处,无从得知。

      要想绞杀,更怕其勾结藩属国,这是难上加难。

      秦子骋早在盐州安插了眼线,若要传信回京,要经数月之久,快马加鞭,更面临被发觉的风险,又怕被京城中人拦截,故派了木头这一市井中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来传信。

      秦子骋见他这副惊慌之状,心中一凛,沉声道:“你知道我为何派了你办这桩事?信笺丢在何处了?”
      木头皱了眉头,当下跪地,事关重大,他不敢再插科打诨,陷入沉思,陡然间敲了敲头,“哎哟”一声,叫出声来:“是那个鬼丫头!”

      秦子骋眉心一紧,眼里尽是疑惑,扫向了他。
      木头满脸懊恼怨恨,当下将如何撞见朱之湄,如何夺了她的玉环,一一道来,语毕,递上了玉环。

      秦子骋抚摸这这枚透亮玉环,晶润生辉,玉环内侧现出一个遒劲有力的“罗”字,他心中登起烦恶,厉声道:“这女人竟是罗府中人,她看了信笺,得了这机密,罗府还有不知道的么?若是什么重大机密,只怕要起乱子。”

      他说话之时,声音逐渐冷冽,眸光更如寒刀般刻在木头脸上,但见他这罪人,更是着恼,道:“你偷鸡摸狗的老毛病何时能改了?”

      “木头,你可记得这女人是何模样?她现在何处?能否挽救?” 黄竹见大人面色冷得能滴水,又见木头慌了神,一叠声问道。

      木头想了片刻,悻悻道:“我跟了她半日,这姑娘机灵得很,可幸我是个练家子,否则跟丢了她,见她进出文瀚楼,吃喝恣意,是凭了这玉环效用,大人知道我缺吃少穿,见了这玉环哪有不动心的?” 说到此,他一声惊呼,叫道:“啊唷,她定然在中街的文瀚楼。”

      秦子骋脸色缓了缓,走至他面前,凛声道:“既然恁地,你去寻她,黄竹,你悄随其后,若她看了信笺,你知晓如何处理。”
      “是!” 黄竹敛声道。

      黄竹一把攥着木头,两人退出厢房,黄竹抓了他衣领,一跳一跃间,落上屋檐,悄出府外。
      “哎哟,你当我是剑么?脖子要断了。” 木头抓了他的手,一脸狰狞。

      黄竹甩开了他,斜睨着他道:“木头,我不愿说你,大人当初救你一命,带了你回京,全是凭着大人恩德,你就要令他心寒?”
      木头胸膛一挺,顿足道:“我知错了,你啰哩啰嗦烦人,我先去打探,你莫跟这样紧。”

      语毕,泥鳅般挤进人群,渐渐跑远。
      黄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避开人群跟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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