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型依恋》棱烨

32、第一场雪 温

　　温斯誉看清了他的口型。

　　“给你买的。”

　　姜阑还是不会讲情话，但他没想到，姜阑又重复了一遍，“给你买的…！”

　　这次甚至像是怕被什么打断，提高了些音量。

　　“你不是爱吃吗？”他脸颊染上一点薄红，“我来伦敦之后，有一次在中超采购，买了一只小的。”

　　“一点都不好吃，”他偏过头，再不敢跟温斯誉对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吃。”

　　温斯誉看着他手里快四千克的榴莲果，眉尾上扬：“这个可不小了。”

　　“我那次吃的还没这个一半大……”姜阑蹙眉嘟囔，语落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瞪他一眼，“给你挑大的还不好啦？开门！”

　　温斯誉见他炸毛样，蕴着笑意解锁路边的车。

　　榴莲果被塞进后座，姜阑回了副驾驶，车身启动，果身自带的味道很快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开。

　　温斯誉降下车窗，只一会儿雨丝便飘进来扑在他耳廓上，伦敦的天总这样。

　　姜阑接了个电话，换成了英语，简单说了两句，蹙着眉挂断将手机放好，就听见温斯誉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工作？”

　　“嗯，”姜阑抬眼看他，“莫里斯打来的，说是学校的研学项目有可能后续安排博士生参与，所以要延期。”

　　温斯誉嘴角向下撇了一点，就听见他继续：“还有……周天要去一趟教授家。”

　　“为什么？”这声追问几乎没经过思考。

　　“快到圣诞了，我们几个往年圣诞前会受邀教授家小聚。”姜阑如实道。

　　“我们……几个？”温斯誉纠住其中几个字眼，“哪几个？”

　　“我，莫里斯，还有两个学姐，”姜阑细想了一下，“你应该不认识。”

　　温斯誉闷闷哦了一声，继续问：“你跟他们都很熟？”

　　“还好，”姜阑说不上哪里奇怪，但车内氛围确实变了，“不算熟，怎么了？”

　　“没事。”温斯誉不说话了。

　　中间间隔的一天几乎转瞬即逝。

　　周天的好天气是意料之外，阳光甚至比周五更胜一筹。奈何老式排屋本就采光不好，临近中午，温斯誉半边身子蕴在窗帘后的阴影里，看着姜阑随着身边人上了路边的车。

　　那头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刺得眼睛疼。温斯誉伸手抓住窗帘沿，拉上的前一刻看见那人的灰眸似乎往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再打开的时候，车已经走了很远了。

　　黑胶跳过来拽了拽他的裤脚，温斯誉泛白的骨节慢慢松开，蹲下身用手蹭蹭小猫鼻子，换来带着倒刺的软舌舔砥。

　　太阳沿着轨道滑进地底，月亮悠悠攀上高点。

　　指针指向数字“9”的方位，温斯誉看着那枚法式风情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策划案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完成了，连用工作麻痹时间都做不到。他坐在地垫上，看向因垃圾短信亮起的手机屏，又看着其灭下去。

　　指针又过了半圈，显示着“骗子”的字样嗡嗡响起，温斯誉伸手按下接听键，响起的不是姜阑的声音——

　　“Wesley？”

　　是纯正的英式发音，跟姜阑的音色大相径庭。

　　温斯誉瞬间攥紧机身，纵使没打过几次交道，他还是听出来了，是莫里斯的声音。

　　对面没有等他回话的意思：“Kieran喝多了，今晚在这边歇下了。”

　　“我接他……”

　　对面干脆地挂了电话，连让他说完话的机会都没给。

　　指针又转了半圈，温斯誉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拿起玄关的车钥匙。

　　推开门的时候，他感受到脸上有一点凉意。指尖沾了一下，抬起眼，夜空中零零碎碎飘着雪点，路灯下更胜。

　　他站了很久，轻嗤一声，眼皮垂下，泪水滚出来。

　　姜阑，我们和好的第一场雪，你不在我身边。

　　门又开了很久，久到他听到黑胶好像打了个喷嚏，才终于关上。

　　温斯誉在客厅坐了一夜，中途有没有睡过去他不记得了，天蒙蒙亮起时，雪还在下。

　　然后天色就没再变过了，跟黑夜一样，一直维持着一种阴冷的灰。

　　一切直到门口停下一辆的士。

　　灰白的世界里出现了重色，人影从车上下来，发丝乱翘着，宿醉过后的脸色差的离谱。

　　他关好车门，转身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跟屋内温斯誉的目光撞上了。

　　两人隔着窗玻璃，遥遥相望。

　　姜阑只停顿了一秒，迅速冲向玄关开门，脱了鞋直接踩着袜子进了客厅。

　　温斯誉背靠沙发，坐在地垫上，姜阑一进来就抓起他的手腕查看，又看了其他地方，确认没有设想中的伤口才松口气，坐在他身边靠上他肩头：“我回来了。”

　　温斯誉呐呐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抱歉，昨晚误喝了高度数的调酒，”姜阑调整了一下姿势，揉了揉太阳穴，“没有下次。”

　　温斯誉不说话了。

　　姜阑撑了一下地板，跪坐在他面前：“让你担心了，我……”

　　整个人被拉进一个闷热的怀抱，姜阑有些愣，就听见温斯誉道：“……没关系。”

　　“你回来了，”他顿了顿，话语像是哽在喉头，半天才挤出来，“所以，没关系。”

　　姜阑慢慢软下来，环住他的腰：“抱歉。我看通话记录，我有给你打电话，是吗？”

　　按着后腰的指尖骤然失力，姜阑没忍住嘶了一下，温斯誉才回过神松开手，唇瓣颤抖半天，扯起一个笑：

　　“嗯。”

　　姜阑松了口气：“完全不记得我说什么了……”

　　“不重要……！”姜阑被这明显升高的语调惊得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就见温斯誉喃喃又重复道：“不重要……”

　　姜阑感觉不对，捧起他的脸，才发现他眼尾至眼睑都红了，眼白处也布着好几条如同毒藤般的血丝：“你没睡好……你昨晚睡了吗？”

　　但其实，温斯誉无论对这句话有何作答，姜阑心里都有数。

　　温斯誉摇摇头。

　　姜阑叹息一声，愈发懊恼：“就知道不该喝那么多……”

　　温斯誉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收紧环着他的手臂，将唇瓣贴在他的脖颈上，让姜阑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发颤。

　　姜阑抬起的手，最终落在温斯誉的后脑上，一下一下往下顺。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平淡到姜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往日要是发生自己在外夜不归宿的情况，温斯誉不说闹个天翻地覆，哭也得哭个昏天黑地，至少要让他承诺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但这次温斯誉没有，只是在他脖颈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后就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宿醉后胃总不太舒服，吃点什么垫一下吧。”

　　姜阑心底总感觉哪里不对，哪还有心思去想要吃什么东西，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两片吐司一烤跟他分了，随即拉着他上楼补觉。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姜阑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斜下了，温斯誉还在睡，眉宇间紧蹙着，姜阑抚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安稳，只好先下床去洗漱工作。

　　又将近过了三个小时，姜阑伸了个懒腰，转动椅子看向床铺，才见温斯誉正在缓慢的眨眼。

　　随后又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快一分钟，才揉着眼睛摸过手机看了一会儿，放下，然后带着些初醒的睡意朦胧看向姜阑。

　　“不舒服？”姜阑敏锐察觉到异常。

　　温斯誉含糊的嗯了一声，“难受，不想醒。”

　　姜阑起身走过去摸摸他额头，有一点热，但应该没发烧。

　　温斯誉坐起来，把脸埋进他怀里，“你会把钥匙给别人吗？”

　　“什么？”姜阑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一愣。

　　“钥匙，”温斯誉又重复一遍，这次带了一点固执的意味，“密码，你给我的生日礼物，还会给别人吗？”

　　姜阑盯着他看了两秒，乐了，“拜托，你的手表好贵的，我哪还能再买得起一块给别人？”

　　温斯誉抓住话语里的漏洞：“买得起的话就会再给别人了？”

　　“怎么能这么算，”姜阑失笑，“买得起就再给你买点其他的，给别人做什么。”

　　这个答案比较满意，温斯誉哼哼两声，又抱住不撒手了。

　　“不对，你还没回答我，”他抬起头，“密码也会给别人吗？”

　　“不会，”姜阑有些困惑，“怎么突然这么问？”

　　“梦到点不好的了。”温斯誉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神，小声嘟囔。

　　姜阑揉了揉他被枕头压出印子的脸，“给你换个真丝的枕套吧。”

　　温斯誉一愣，摇摇头，“现在这个挺好的。”

　　“你头发都打结了，”姜阑说着就拿起手机，“要什么色的？”

　　温斯誉环着他，将脑袋搁在他肩上，姜阑顺势靠在他怀里，这人刚睡醒，身上暖的厉害，两人就这样开始选枕套。

　　“护发精油是不是也要买了？”

　　姜阑想了一下一镜柜还没拆封的精油，还是顺着答：“买吧，凑点运费。”

　　手机上跳出一个弹窗。

　　匿名的邮件。温斯誉还没看清姜阑就划拉了上去。

　　“这个怎么样？”

　　温斯誉思绪被拉回来，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我想要白色的，”温斯誉抱着他蹭蹭颈窝，“白色波点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我更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