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棋局》蒂霖

3、电梯里的交锋，与新王的盟约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金属厢体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不堪彻底隔绝，形成一个绝对安静、密闭的空间。雪松的冷冽香气无声蔓延，与宋暖发间残留的、来自办公室的甜腻“白麝香”形成尖锐对峙，像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宋暖下意识地向侧后方退了半步，肩背挺直地站在镜面轿厢前，清晰地映照出她冷静的侧脸，以及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穆司岑是冷氏资本的掌权人，也是启明科技的重要投资方之一，他们之前只在董事会上见过几次，从未有过私下交流。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未免太过巧合。

　　“宋经理，”穆司岑的视线从跳动的红色数字上移开，落在她微红的指尖。那是刚才在办公室里，因攥文件夹太过用力而留下的痕迹，“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错。”

　　他的声音低沉，在狭小空间里产生微弱的共振，敲打在人的耳膜上，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穆总怎么会在这里？”宋暖率先开口，声线里淬着未散的寒意，如同冬日清晨的霜。她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

　　“来谈笔生意。”穆司岑语气从容，目光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轻易剥开她冷静的外壳，看到她心底的波澜，“顺便，欣赏了一场精彩的落幕。”

　　宋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看见了？看见了多久？是看到了她在办公室里的反击，还是连她刚才的狼狈也一并看在眼里？

　　“让穆总见笑了。”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指尖在文件袋上轻轻划过，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

　　“笑？”穆司岑极轻地摇头，向前逼近了半步。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变得浓烈，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笼罩下来，让宋暖的呼吸微微一滞。“我只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宋暖的脊背已然抵上冰凉的轿厢壁，退无可退。她抬眸看向穆司岑，试图从他深邃的眼眸里找到答案。

　　“可惜三年前科技峰会后，那个关于‘神经网络与商业决策’的即兴演讲。”穆司岑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当时台下只有三个人听懂了其中的核心逻辑，我是其中之一。”

　　这句话像淬火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宋暖心底最隐秘、也最骄傲的旧伤。三年前的科技峰会，她作为启明科技的代表，临时被安排上台做即兴演讲。当时李浩峰还劝她“别讲太深，没人听得懂”，可她还是坚持把自己对行业的思考全讲了出来。那场演讲后，几乎没人和她交流，只有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原来，那个男人是穆司岑。

　　他记住的不是她作为李浩峰女友的身份，而是她的才华。这比李浩峰那些肤浅的“女王”赞美，深刻何止百倍。

　　“穆总说笑了。”宋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复杂涩意，指尖用力掐了掐掌心，试图保持清醒，“人总要为自己的天真和选择付出代价。三年前的演讲再精彩，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处境。”

　　“代价已经付清了。”穆司岑微微颔首，眼底锐光乍现，“现在，该连本带利地收取回报了。”

　　“叮。”一楼到了，梯门即将开启。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在轿厢里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在光瀑涌入、外界声响传来的前一刹，穆司岑倏然伸手，修长食指精准而有力地按下了关门键。梯门再次合上，将两人重新困在这个密闭空间里。

　　“穆总？”宋暖蹙眉，不解其意，警惕地看着他。

　　“宋经理，”穆司岑声音压低，带着资本场上惯有的、掌控一切的节奏感，“谢幕演出看完了，该谈谈正事了。你的时间宝贵，我的也是。”

　　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纯黑信封，烫金的私募徽章在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只蛰伏的兽瞳。宋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指尖却悄悄收紧。她太清楚，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助力”，往往附着着难以估量的代价。

　　“什么意思？”她没有立刻接，而是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份邀请。”穆司岑目光如鹰，不容闪避，“星辉项目的对赌协议，我能帮你拿下，并且让李浩峰再无插手可能。”他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条件只有一个。来我身边。我给你绝对的话语权，一个配得上你野心的战场，以及，真正的尊重。”

　　宋暖的心脏猛地收缩。对赌协议是启明科技的核心机密，连董事会都只有少数人知晓细节，穆司岑不仅知道，还敢承诺“拿下”，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布局。她没有被“绝对话语权”冲昏头脑，反而想起了父亲昨晚的提醒：“资本永远不会做慈善，冷家的人，更是把‘等价交换’刻在骨子里。”

　　“为什么是我？”她没有接信封，反而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穆总身边，应该不缺有能力的人。”

　　“因为三年前我就说过，”穆司岑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你是该藏在保险柜里的战略级武器。而现在，保险柜的钥匙，”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电梯上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总裁办公室的污浊空气，“被个蠢货弄丢了，还沾上了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他的话精准戳中了宋暖的骄傲，却也让她更清醒：穆司岑看中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能为冷氏资本带来的价值。

　　“叮。”电梯再次到达一楼，这次没有人为她按下关门键。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的人声、脚步声清晰传来，像在提醒她，这是选择的边界。

　　宋暖凝视着那个黑色信封，指尖悬在半空。李浩峰护着梁晶晶的画面、父亲疲惫的声音、那条刺眼的蛇骨链……无数画面在脑中闪现，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不是因为信任穆司岑，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能让她彻底摆脱“李浩峰前女友”标签的跳板。

　　“我需要时间评估。”她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冰冷的纸张，“而且，我要知道你计划的全部细节，包括你想要从启明科技得到什么。”

　　“当然。”穆司岑从容地侧身，让她先走出电梯，“不过提醒宋经理，资本市场的窗口期，”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她，目光锐利，“往往只有电梯开合的这三秒。至于我的诉求，”他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声音压得更低，“很简单。我要启明科技未来五年的优先投资权，以及，你这个人。”

　　最后三个字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让宋暖脚步一顿。她转头看向穆司岑，却见他已经恢复了清贵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另外，那条蛇骨链。”在她即将走进旋转门时，穆司岑的声音追了上来，清晰无误。

　　宋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还是绕在你锁骨上最动人。”穆司岑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空荡的位置，语气平淡，却像在宣告某种归属。

　　宋暖没有回头，挺直脊背，指节将信封攥出深深的褶皱，径直走入大厅交错的光影与人流之中。她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绕到大楼后侧的小巷。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拆开这个可能改变她命运的信封。

　　小巷里寒风凛冽，宋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打开信封。里面不是合同，而是一份简洁到冷酷的备忘录，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小小的“C”字印章。是穆司岑名字的首字母。

　　备忘录里不仅写了利用李浩峰漏洞逼宫的计划，还附了一张纸条：“李浩峰与启航资本的接触记录，已同步发送至你父亲邮箱。”

　　宋暖猛地拿出手机，开机后立刻收到父亲的消息：“启航资本想收购我手中18%的股份，条件是让你退出星辉项目。穆司岑刚才发来的证据，显示李浩峰是中间人。”

　　原来穆司岑早就知道这些，却故意等到她接过信封后才透露。他在逼她断后路，逼她只能选择和他结盟。宋暖捏着手机，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这个男人，比李浩峰更危险，却也更值得“合作”。

　　她将备忘录折好放回信封，转身走向公交站。她没有开车，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她需要独自理清这盘棋，更需要让自己记住，从今天起，她的每一步，都只能为自己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