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右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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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偶然最终都会结合成必然。梦境中的预感也一样……
所谓预言那种东西，只要选择相信它，那么它很可能就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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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老师！！怎么办？他要掉下来了！！”
赤红色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尽管铁制的阳台仿佛要在他的手心里融化似的，但是
他依然死死地攀着这唯一的希望。
“一色！一色！我不要死啊！帮帮我！！”
“一色！快松手！我们在下面接你！！”
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扭曲地在他的脸上爬行，是上去还是下去？！！
他的双臂开始脱力颤抖，跟着他恐惧的心……在他的眼前，火焰的中央，她的面目模糊
得不能辨认。
她哭了吗？不知道……隔着热浪，两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对方。因为灼烧而扭曲的肢体不
断地挣扎。一只纤瘦的手臂颤抖着向他伸来……
“救救我……”
周围尽是此起彼伏的哭喊的尖叫，淹没了她最后的那句呼救。那种眼神……和着火焰，
刺伤了他的眼睛。再支撑不住，血肉模糊的双手最终松开……
一抹蓝色的影子就像失去翅膀的蝴蝶一闪而过，坠落得迅速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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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
心跳的旋律清晰地回响在他的身体里，震颤着他的鼓膜。
这软软的皮囊里，仿佛全部是暖暖的液体。最后的一丝力气都被抽干，眼睛仿佛还在那
赤红的火焰里灼烧似的，痛苦挣扎着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他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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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原来坚持活下来，是这么辛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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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色，只要……还活着就好了……”
埋下来头，没有回应也没有表情……
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触他被雪白绷带包裹的右眸。不觉得疼痛了……只不过是多
了一抹黑暗……
手的伤可以治好，脸的伤也可以治好，连疤痕甚至都可以完全抹去。但只有那只眼睛，
永远控诉着某个人的死去……
让他永远也不能摆脱那时候的梦魇……
他叫做清水一色，一个像玻璃一样透明的名字。
他是孤儿。但这并不重要。他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所以也不用承受思念的痛苦。
他拥有一个庞大的家庭：三十多位家长，一百六十二位兄弟姐妹……
那儿就是卢斯洛里孤儿院……
从五岁开始，一色在孤儿院接受了不正规的八年初等教育。
十三岁那年，他考进了一所中学：楠贺中学……
十五岁的某天，在那间中学的教学楼里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火灾。一色在那场火灾中，
右眸被灼伤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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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对不起！！你今天先替我值日好么？！我快赶不上社团活动了！>_<”
同桌小林泉双手合掌，恳求地望向一色。
浅浅一笑，一色说道：“没关系，你快去吧！”
“谢谢！！”泉立刻抓起书包背上，甩甩柔顺的长发，快步消失在教室的门口。
一色垂下眼帘，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起身向讲台走去。
“一色~~~”
一色扭头一看，发现一只呈大字型的“八爪鱼”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厚重的弧线，向他飞
扑过来。好心地没有闪开，一色只好无奈地任凭“八爪鱼”挂在他的身上……
“你是从哪儿窜过来的？你们不是要打扫体育馆吗？”
“嘿嘿！反正体育馆的地板是那种颜色，就算不擦都看不出来！哎~一色！你看你看，
我们正准备关东煮呢！汤水是特地从店里买来的呢！！味道一流啊……”
面无表情地将灰黑的抹布扔到八爪鱼那口水流流的脸上，一色不动声色的说道：“我
还有事情要做呢，你们自己吃吧！”
“哎哟真是冷漠呢！”八爪鱼故作恶心地冲一色眨了眨眼睛，继续厚着脸皮说道：“不
愧是我看上的同居密友啊！！”
“……变成流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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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爪鱼其实不叫八爪鱼，真实的名字是切原佳树，与一色在一个平凡的社区里租了一
间房。
佳树的父母在横滨经营一间温泉旅馆，很少来到东京。
因为一色的生活来源基本上都是靠卢斯洛里的扶助金，所以他的生活算得上十分清贫的
了。每天都很平凡，安分守己地打算着明天的生活。
一色一只麻木着在这个程序里徘徊……
他偶尔会觉得寂寞，很莫名。仿佛觉得一直以来的生活都很虚空似地……偶尔会因为八
爪鱼一伙很傻的快乐一阵子，怀着彷徨的心情……
有时候，他甚至都对自己感到陌生，有一个他不知道的真实自我隐藏在身体的某处，那
个他找不到的角落，就像落在眼里的灰尘。不敢细想那处角落，就像抗拒着那时的梦
魇，仿佛那微弱的平衡会因为某个危险地契机而打破……
未来这个词……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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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晶莹的水流匆匆从龙头里涌出，冰凉的感触流过一色的皮肤，又从指缝中
溜走。最近，那种感觉愈来愈强烈了，就在昨晚，他还梦到了那时的事情。
原以为可以永远尘封的记忆，为何会这样突然又清晰地回放了呢？心中不时涌起阵阵不
安……那孩子的眼神……
“喂，你没事吧？发什么呆？”
突兀地响起草川槿有些冷漠的嗓音，他伸过手用力拧上了一色面前的水喉。
“咦？啊！呃……没事……你还没有回家么？”一色扭过头，看到身边的草川槿面无
表情地清洗自己的水杯。
“也许会晚点。”回答得平淡。
其实草川槿就坐在一色的后边，但是他待人十分冷淡，对言语也十分吝啬。而且平时
也不把注意力放在正常的事物上，所以……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情商极低的样子了。
草川的祖辈都是在京都地区有名的御用讲师。而他的父亲草川晟明时一位颇有名气的
汉学研究师。在东京本来有一座草川家的宅嗣，但草川的爷爷很慷慨地捐献了出去，那
里现在已变成了一间古书的藏馆，专门为那些研究古时候的历史文学的人提供资料。
一色难以表述自己对槿的感觉。有时觉得他很任性，有时又感到他深藏不露的睿智，
总是语出惊人，却又一语中的。这让一色很迷惑也很敬佩……
“那个，你……怎么是这种颜色的？”槿望着一色，伸出食指指了指一色的右眸。
难道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吗？这眼睛的问题？！
一色微微撇开了眼睛……
“其实这个……”
“嗯。我知道。”槿打断了一色的话，继续说道：“你还是注意一下较好，颜色不太正
常。”
说罢，槿挠了挠后脑勺，拿着自己的杯子百无聊赖地经过一色的身边，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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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正常了？”一色盯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孔，皱起了眉头。
一色的眼睛本来是一种偏黑的栗色，而右眸因为视网膜的退化，显得涣散而且有一些白
翳。但是一色怎么都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颜色会很奇怪呢。
“哇啊！一色在臭美呢！！哈哈……”八爪鱼举着插着三颗肉丸子的竹筷，一脸打趣跳了
过来。
“唔？已经煮好了么？怪不得这个味道……老师该来了，不……”
“啊啊！！一年E班的小子们！！你们竟然敢在教室里煮火锅？！！给我出来！！”
一个油光铮亮的脑袋壳儿探了进来。巡视的教导处老师面目狰狞地指向八爪鱼等人，声
嘶力竭。
那群围着火锅的孩子们看到这情形，个个嘴巴张得像河马，全身抖得像秋天的落叶，啪
嗒啪嗒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所以我就说，很危险的嘛……= =一色轻叹。
“啊哈哈！！您说什么呢！这些可都是我们准备来孝敬您老的呢！！”八爪鱼一脸真挚
地说道，最先恢复了冷静。
“谄媚也没用！！收拾好快点给我出来！！”老师鼻孔喷着气，伸出手指点数似地把
围在火锅边的学生轮番指了个遍。几人自知命不久矣，个个悻悻然缩了缩脖子。
“老师！大不了我们搬到操场上嘛！！”
“哦？那倒不错。好吧!都搬到操场上！每人二十圈就好了！不准偷懒啊！啊咧……这
个味道，你们放了萝卜和芋丸吧！！”
= =|||一色耸了耸肩，转头面向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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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呃……”一色用力伸了伸懒腰，背着书包缓缓踱到操场。
很远就看到了，老师坐在操场边上，旁边还摆着冒着热气的火锅。而夕阳余晖下，那群
乱来的家伙正气喘如牛地跑着圈。
“还有八圈啊！一鼓作气！全跑完了才可以吃啊！”
一色忍不住笑了出来，走到操场边大声喊道：“佳树！我先回去了！！”
“哎？！！啊！！死没良心的清水一色！！你就稍稍等我一下会怎样哦！”八爪鱼一
蹦三尺高，气的暴跳如雷，冲一色不满地大吼。
一色笑眯了眼，缓缓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操场。身后依然传来八爪鱼的声声血泪控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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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钥匙旋开了大门，一色走进明显显得寂静而冷清的客厅。啪的打开了电灯，在
明亮的白炽灯下，客厅就更加显得空落落的了。一色怔了一怔，在椅边放下自己的
书包。
既然都吃了火锅，佳树那家伙还用得着吃晚餐吗？犹豫再三，一色还是开始着手两
个人的晚餐。随着饭菜的香味，这间小小的房子也跟着小小地温暖了起来。
没有等待佳树，一色一人坐在饭桌边，静静吃着自己简单的晚餐。
大约晚上八点钟的时候，一色已经待在自己的房间学习了，而佳树则砰咚作响地回来了。
“一色！！我回来了！哇哈哈！我还带回了寿司呢！！不用担心！钱是老师出的！
厚厚！！我背着那群小子给你挑了很多的刺身哪！~！”
一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转过头对着关闭的房门说道：“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你
自己解决吧。”
“哎！不干嘛不干！你给我出来啊！粮食不能浪费啊！又不能放到明天！”佳树不
折不挠地跑到一色房门前，死抵白赖。
知道自己绝对敌不过八爪鱼的缠人神功，一色只得放下手里的笔，重重叹了口气。
吱……半开的房门内一色的瘫脸探了出来，附带几朵阴云：“啊……还带回那么多。
再加上那个，你要怎么办？”
说着，一色伸手指向饭桌上盖好的佳树的晚餐。
“啊拉！！这下好了！我差不多都吃饱了，这个……”
“啊……距离我们最近的是谁来着？”
不久……
“这种时候把人叫出来解决多余的饭菜是你们的兴趣吗？”只见草川摆着一成不变的
冰山脸，手里举着竹筷，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那你还风风火火跑来干啥！！去去！我干脆倒了得了！”佳树立即反应过度，手舞
足蹈地抱怨了一番。
“不要这样想啊！我想趁次机会商量园游会的事情……”
“吧唧吧唧……”
这个= =|||……
“喂！草川槿！！你没听见一色的话吗？！！居然这么嚣张地吧唧自己一个人热
火朝天地吃起来了啊！！”
“吧唧吧唧……茶。”草川面无表情地向一色伸出了手。
“呃啊啊！！不准随便使唤我们一色！！”
“‘我们一色’……吧唧吧唧……”说着，槿直盯着面红耳赤的佳树，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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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顿时失笑，他站了起来，说道：“还得先烧开水呢，请等一下。”
随后便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茶水。
咕咕咕……
透明的水在热力的作用下剧烈的翻滚着。当一色从壁橱里取出两个水杯，转身准备装水的时候……
“不能让他过去！！”
明明，这一句凶狠响亮的话突然在一色的脑海里响起。而几乎同时，在他的右眸，那只失明的右眸中，明明不在眼前，他的视网膜却传输了一个画面给大脑。
黑色的影子扑扇着划过血红的天际，一轮明月挂在天际。
一色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而很快，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右眸一片漆黑……
但是不会错的！他刚才的确听到了！的确看到了！！
“唔？还没有弄好吗？”
骤然转身，眼前所见的是一副慵懒表情的草川。他嘴里叼着一根鱿鱼丝，依着门望着一色。一色眨眨眼，愣愣望着草川玄妙的表情……
“啊…我吓到你了吗？”草川扬起了眉毛，问道。
一色摇了摇脑袋，很快恢复了正色：“没有。茶已经好了，你过来端到客厅吧。”
草川乖乖走了过来，不过，他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一色。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么？”
一色微微笑着，望着草川的眼睛。虽然草川的面部表情总是“一蹶不振”的样子，但其实，他的眼珠是十分明亮的黑色。那双眼睛不仅清澈，还很深邃，里面似乎总是隐藏着许多的东西。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草川转而望向透明水壶中缓缓展开身躯的红茶，很突兀地问道。
“唔？是很特别的日子吗？”
“今天……午夜左右最为明显的，影世界的活动。”
“什……么……”
“你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草川带着有些严肃的神情，侧着头很清晰地问道。一色却一瞬间凝住了脸，他用那双栗色的带着温柔感觉的眼睛望着草川。
“没有啊。”声音很轻，却没有破绽。
“哦……”草川带着深不可测的表情别过了头，他端起托盘，走出了厨房。
望着草川的背影，一色的脸渐渐笼上了阴云。为什么……草川会这样问呢？就好像知道些什么似地。但是更重要的……为什么……他会这样直觉的……撒谎呢？
最后，草川离开了，而佳树也已经回到房间倒头睡去了。客厅一下子笼罩在冷冷的寂静里。一色关上了白炽灯。摸着黑暗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色静静走到镜子前，冷冷望着那镜面中自己的脸。
好陌生的面孔，那泛着微微蓝色的右眸此刻也似乎在望着他自己一般，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右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