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没有白桦林》祝宴夏

2、还记得那天吗？

　　“还能回忆起那天吗？咱们正式认识对方。”邓禾风翻出琴盒里的小方巾，擦了擦口琴。

　　周绛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脱口而出：“2018年7月25日。”

　　突然空气安静了一秒。

　　“早上5点27。”

　　周绛顿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飞速的补充。

　　邓禾风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突然很认真的转头看着周绛：“周大物理学家，你记性可真比我好太多了。”

　　邓禾风这么一说，周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是学家……诶？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学的是物理？咱们不是…”

　　周绛想说，他们明明六年都没联系过了。

　　但是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邓禾风嘴角勾起一抹笑，周绛搞不清这抹笑意的来意。

　　“秘密。”

　　—

　　邓禾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急匆匆出门随便套上的针织衫，苦笑了一下，突然不知道从哪来了一种为了生计而奔波的疲惫感。

　　她推开舞蹈剧场的大门，距离排练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剧场漆黑一片，她蹑手蹑脚绕到了侧台，凶巴巴的舞监助理还没来，在走台前还能睡一个小时。

　　她摆成了一个大字躺在地上，视线里只有后台设备闪烁出的幽□□光，她插上耳机，视线逐渐模糊，屏蔽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那次奇遇三天后的午后，邓禾风正半躺在藤椅上看爱情公寓，其实她看不懂那些成年人的笑点，只是暑假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

　　突然家里座机响了，她几乎是弹起来接电话。

　　“喂？禾禾？看电视呢？”

　　邓禾风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声。

　　“禾禾，是这样的哈，后天爸爸妈妈打算带你去内蒙玩，还有爸爸妈妈的两家同事，他们都带着孩子，你也有个伴。”

　　邓禾风妈妈叫宋石，是个军二代，长大后女承父业，也到了军队。宋石也爱出去玩，她比自己女儿都期盼放寒暑假，即便她没有法定的寒暑假，她也要给自己放个假。

　　邓禾风自从知道出去玩这事之后，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一个好觉，她在苦思冥想一件她认为超级重要的事：到底该穿什么才能让新朋友眼前一亮？

　　小升初的小女孩，爱美之心才刚刚觉醒。

　　出发当天清晨，邓禾风终于给这个重要的问题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她戴了一顶白色贝雷帽，到肩膀的发梢自然的往外微微翘着，宽松的灰色卫衣下露出短短的一层裙角。

　　为了美丽和便捷兼顾，她穿的是裙裤，这是邓禾风觉得自己最高明的地方。

　　在她的初次见面计划里，她迈出的每一步的距离，嘴角的弧度都要经过精确的计算，在她的脑海里，初印象必须惊艳。

　　兵荒马乱后，一家三口终于整装待发。一辆送机的考斯特11座早早就停在了楼下，邓禾风把她的小行李箱交给了开车的战士，跟在爸妈后面上了车。

　　大人们起立寒暄，人影交错中，邓禾风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那样的清瘦。男生穿了一件冠军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防晒服，静静地坐在车窗边看着她，似笑非笑。

　　邓禾风只觉眼前一黑，她屏住呼吸，想装作自己是一只小乌龟，努力把自己缩进头上的贝雷帽里，直到被爸妈提溜到最前面和长辈打招呼。

　　“禾禾，这是周叔叔和孙阿姨，周叔叔是妈妈的同事，这是周叔叔的儿子周绛，你们应该还没见过···”宋石把自己的女儿推到面前。

　　“宋阿姨，见过的。”
　　宋女士被打断。

　　“上周，碰见她遛狗了。”

　　邓禾风干笑两声，“对，见过，见过。”

　　这场属于邓禾风的考验在大人们的欢笑声中告一段落，邓禾风被安排在了第二排，周绛坐在她的斜后方。车里明明开着冷气，但邓禾风后背开始莫名的冒汗，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看着她。

　　不对啊，他明明就坐在窗边，那也就是说刚刚他隔着车窗就看见自己了。

　　邓禾风想到这，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直接从车上跳下去。

　　气氛最尴尬时，突然不知哪来一股浓郁的红枣香飘散在空气中，邓禾风不禁贪婪地多吸了吸鼻子。她感觉右肩被人点了点，随即一只纤细又白皙的手出现在了眼前，这只手托着一块被切成正方形的枣糕，像是刚做好的，枣糕用一块油纸垫着，还冒着热气。
　　“我做的，尝尝吧。”

　　邓禾风扭过头，猛地对上了一双眼睛，一瞬间她感觉突然回到了五天前的那个午后，这双眼睛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哦……哦…好……谢谢。”邓禾风支支吾吾地回答，用大拇指和食指把枣糕捻起来，试探性的咬下一个角。新鲜的枣香在口腔绽开，洒在最上层的核桃仁丰富了口感，使其不再是单一传统的暄软，邓禾风觉得能想出这样的搭配的简直是烘焙先天圣体。

　　她自诩是五道口枣糕王绝对拥护者，骨灰级粉丝，每个月必吃一次，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酷暑还是严寒，队伍排多长她都要买到。

　　可是周绛的枣糕，对邓禾风的味蕾进行了降维打击。在此后的很多很多年里，邓禾风再也没吃过能和今天这口相媲美的枣糕了。

　　“小绛，你这么小就会做这些啊？真厉害。”邓禾风爸爸眼神里藏不住的欣赏，“不仅会做，而且做的还很好吃啊。”

　　“谢谢叔叔，我平常就喜欢研究点烘焙，小爱好。”周绛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这种气场让邓禾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恐怖社交能力出了问题，好像周绛天生克她一样。

　　考斯特驶出了院门，岗哨上的战士动作干脆的敬了个礼。这时候邓禾风才想起来好像还缺几个人，她正要开口问爸爸，突然车子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到了隔壁大院的院门口。

　　邓禾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往前探了探身，果然看到了一个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