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爱》安之若颜

4、望今宵雨破云魂

　　晚晴醒过来的时候，萧潇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滩触目惊醒的血迹。那些男人又上来撕扯她的衣服，她本来已经认命，可是见到萧潇的尸体，让她觉得还不如早早的死去干净，省的受这些人的侮辱。
　　她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了一瞬间，挣脱了众人的钳制，冲向桌角撞去。跑到一半，脚却被人抓住，她顺着惯性迎面倒在地上。鼻子重重的受到撞击，血哗哗的流下来。她不怕死，可是她真的不想在死前还要受人凌辱。
　　那些男人□□着一步步逼近。她退无可退，全身都是钻心的疼的，天地之间只剩下绝望。意识渐渐模糊，在昏迷之前，她听见“砰！”的一声，铁门被人撞开了。“你们是什么人，在我的仓库干嘛？”……她看见了一张绝美的脸，白色的西装在他身上闪着柔和的光泽，然后就陷入了黑暗。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夹杂着呼啸的北风。潮湿寒冷的破旧屋子里，床上的妇人奄奄一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跪在床前，哽咽着道：“婉姨…你不要死啊…”床上的妇人已经油尽灯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将一块方形的羊脂白玉交到女孩的手中：“把这…给敏儿…”女孩呜呜的大哭起来。床上的妇人已经断了气，那张惨白的脸突然之间变得血肉模糊，变成了另一张脸——
　　“萧潇！”晚晴尖叫着从床上惊醒，全身都是冷汗，连衣服都濡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屋内的一切都叫她觉得陌生。这是一间中式陈设的卧室，处处极尽奢华。紫檀家俬，铺着枣色的苏绣褥垫，上垂月白色轻罗幔帐。侧首摆着一张七弦琴古琴，幽幽的散发着岁月的气息。近门处是一架十二扇的屏风，透雕着十二色花卉。落地灯的灯光透过纱罩，照的一室静谧的晕黄。
　　“你醒了？”程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她本能的往被子里缩，惊恐的望着面前的陌生男人。想起自己昏迷前的处境，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心直直的掉入无底的深渊。不知道那些男人把她怎么样了！？
　　“你放心，你没什么事。”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带着关切和安慰，心里却已经将她咒骂了千万遍。
　　他的声音叫她心里一暖。她生命中的温暖实在太少太少，所以别人给的一点点温暖，她都觉得是莫大的恩赐。她打量着他，脸上轮廓分明，五官极为深邃，一双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好看。而他身上的白色西装让她想起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踟蹰地问：“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我去仓库点货，发现有一群人在那。那些人见到有人来，就都四散逃开了。我见你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就将你带了回来。”
　　她心里一紧：“那你有没有见到别的女子。”
　　他想了一想，摇摇头。
　　她难过的垂下头去，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落进领子里，湿湿的冰凉。萧潇死了，这世上唯一关心她的人死了，连尸首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心里像是扎了几千几万根针，寸寸都是痛。
　　“如果有什么事，在下或许可以帮忙。”他说的恳切，脸上有淡然的笑容。
　　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堵的死死的说不出话，只好轻轻摇了摇头。她与他非亲非故，他救了她，已经是莫大的恩惠，怎么还能要他帮忙呢。何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让人怎么帮她呢。
　　他见她泪眼迷蒙，纤弱的身子蜷缩在宽大的被子里更显娇弱，脸色苍白如纸，真是我见犹怜。可他的心里却升起满满的厌恶，凌厉的恨意在眼里一闪而过：“你先休息吧，别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吧。”他大步出了门，若是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冲过去掐死她，可他要她好好的活着，活着享受他为她准备的一切苦难。一个站着的人摔倒了，能有多疼。只有把她捧得高入云端，才能让她摔得粉身碎骨。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游戏终于要开始了。

　　九重天特厢里，程允喝的正酣。一想到自己的复仇计划，他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上官远端着酒杯，却不喝，只是盯着杯中的酒出神。
　　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拿着一个文件袋进来。“程少，二爷，这是筹建跑马场的资料。”这二爷叫的是上官远，他是青帮的龙头，外面的人都尊称他一声二爷。
　　程允看了中年男子一眼：“陆老板可是越发的风光了。”身为九重天老板的陆天九，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不仅经营了数家酒楼，赌场，还扩展到了烟草，布匹，茶叶等行业。是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
　　“程少说笑了，别人不知道，可我还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么。”别人只知道陆天九富甲一方，风光无限。却不知道九重天背后的真正老板是程允。而程允手下有无数个陆天九这样的人。
　　程允拿过资料翻了几页，又递与上官远：“筹建跑马场的事，你怎么看？”
　　“白道上的生意，我向来不过问。”他和程允俩个人，一个做白道的生意，一个混□□的饭，若非对方开口，从来都是互不干涉的。
　　“地皮到是好办，只是这代理权涉及到洋人，只怕要费些周折。”
　　上官远喝了口酒，笑道：“我还不了解你么，生意上的事，什么时候难倒过你。”
　　程允也笑了：“呵呵，为我有个这么了解我的兄弟干杯。”俩人碰杯，喝酒的动作一模一样，默契至极。转脸对陆天九道：“你先下去吧，过几天我再告诉你要怎么做。”
　　陆天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过几天，我就要去上海了。”上官远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去上海，难道你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上官远一直再为复仇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本来万事具备，可这复仇的人选却迟迟没有找到，所以他也一直没动身。
　　“是的，我找到了，就是那天我带回去的女人。”那天他们本来要把萧潇埋掉，却发现她还没有死，上官远就将她带了回去。
　　“没想到你挑了这么久，居然挑了这样一颗棋子。”程允想起萧潇那天的样子，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居然会被上官远选中。
　　“她会是我最好的棋子。”
　　“看来我可以将你当初送我的话，送还给你了——祝你复仇愉快。”

　　晚晴在程府待了几日，身上的伤才好了些，就想离开。她不想再麻烦别人了，不想再欠别人更多的恩情，她怕自己还不起。就像萧潇对她的恩情，她这一生都没有机会还了。从下人口中知道救她的人叫程允，是个商人。只是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他，若是不告而别，毕竟太过失礼。况且他的恩情，她是一定要还的，她再也不愿欠任何人了。
　　为了不至于白吃白喝，她就帮着府里的下人做这做那的。而府里的下人对这个少爷救回来的女人，一时还摸不清背后是否有别的缘故。所以对她的态度都有所保留，也不敢真的叫她去干什么活，只是让她做些轻便的事。
　　直到半个月后，她正帮着王妈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程允的车子开进来，她的视线一路随着车子，直到程允从车上下来。她放下手中的剪刀，有些的怯懦跟上去，低低的叫了一声：“程少爷。”
　　程允回过头来：“有事？”
　　她低着头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该走了。”
　　他怎么可能让她走，只是他也不会直接的去留她，他要她心甘情愿，感激涕零的留下来。“你可有地方去？”
　　她这样的女人，生命不过是一叶浮萍，随波逐流，连活下去都是那样的艰难。汪妈妈那里是不能回去了，否则只怕比萧潇死的更惨。但她不能放弃，婉遗的遗愿她还没有完成，她一定要活下去。天下之大，总有她容身的地方。她仰起脸，微笑着点点头。
　　“那好，若是有困难，你可以来找我。”三天，只需要三天，他就会让她重新回到这里，哭着喊着求他让她回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上官远与萧潇，将在上海上演另外一个凄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