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爱》安之若颜

12、只是当时已惘然1

　　程允在那喝了半天，却越喝越清醒。他恨不得一棍子把自己打晕算了，好好的睡上一觉。后来总算迷迷糊糊的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梦里，晚晴一身白衣，鲜血淋漓的朝他走过来。她哀怨的笑着，一步步走进，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的刺入自己的心房。他猛地惊醒过来，发髻间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见上官远已经醒了，呆呆的站在窗口。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上官远的背影微微佝偻，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寂。他走过去道：“你醒了，现在可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上官远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阳光的背面晦暗不明。他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临出门，才淡淡的说了一句：“程允，别再报仇了。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像我这样后悔。”
　　过了很久，程允才低低的说了一句：“可如果，我已经后悔了呢。”他被自己的这一句话，吓了一跳。
　　后来，程允才知道，上官远之所以那么难过，是因为萧潇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萧潇一见到上官远，就好像早就认识他似的。知道上官远要报仇，她更是死心塌地的帮他。可当她终于帮上官远报了仇之后，却选择了自杀。他不知道这其中还发生了哪些事，又有什么因果。他只是知道，报仇并没有叫上官远觉得快活。同样的，报仇也一直让他活在痛苦里。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报仇？
　　程允一进了程府，岳珊珊就迎了出来，娇滴滴的往他身上贴。“你这一整天都跑哪里去了，也不理人家。”他推开她，厌烦的道：“你怎么还在这。”径自往屋里走去。岳珊珊努了努嘴，跟了上去。
　　到了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朝楼上的某个房间看去，眉头微蹙。徐明跟在身后，正犹豫要不要报告一些事情。岳珊珊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楼上的那个房间。房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什么动静。她嗤笑道：“不用看了，她走了。”
　　程允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连忙贴上去道：“程哥哥，我们不管她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做吃的好不好？”
　　他甩下她，急急往楼上走去。见岳珊珊还要跟上来，冷冷的道：“徐明，送岳小姐回家。”
　　岳珊珊一口气憋在那，又不好发作。程允既然把她带回家来，就是一点也不在意晚晴的感受了。可他一听到晚晴走了，脸色却那么难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带她回来，只是为了气晚晴。那他把她岳珊珊当什么人了！或许只有晚晴死了，她才能真正的得到他。
　　晚晴的房间里，一切如常。风吹起月白的纱窗，复又摇曳着落下。他送她的那些珠宝首饰，都冰冷的躺在精美的梳妆台上。他一把拉开衣柜的门，里面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的挂着，一点都看不出离开的痕迹。可他知道，她是真的离开了。
　　一屋子的下人，皆是惴惴不安的立在那。门口的守卫报告说：“晚晴小姐是天亮时分离开的。”程允一把掀翻桌上的茶杯：“你们就不知道拦着她么。”碎片飞溅，茶水沿着地面流淌到守卫的脚下。守卫战战兢兢的道：“少爷，您不是没吩咐要限制她出入么。”他额头青筋暴起，飞起一脚踹在守卫身上：“都给我滚出去找人，找不到，谁也别回来。”
　　徐明开着车，程允面无表情的坐在后面，眼睛直直的盯着窗外的一草一木，生怕错过了一点蛛丝马迹。他们在城里兜了一圈又一圈，也不见晚晴的踪影。天色渐渐的暗下来了，街边的民居陆续升腾起袅袅的炊烟。他忍不住道：“少爷，天色不早了，要不明天再找吧。”这话只换来程允凛厉的一瞪，他立马噤声，乖乖的开车。
　　华灯初上，望着万家灯火，程允的心里一片凉意。今天上官远的一番话，不是没有触动他。见到上官远那个样子，就好像看到他自己的未来一样。他甚至想要就这样结束，让一切都过去。可是他回到家，晚晴却不见了。恍惚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停车！”他冲下车去，大声的喊：“晚晴！”前面的女人回过头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他脸上写满了失望，呆呆的立在那。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碎发在额前微微拂动。
　　上了车，他终于无声的叹了口气，低低的道：“回去吧。”
　　徐明将车开到了程府。程允本来已经下了车，走了几步又突然跑回来。将徐明拉出驾驶室，自己开了车走了。徐明在后面连连喊：“少爷…少爷！”他从没见少爷这个样子过，心里不免担心。见车子绝尘而去，只好先回屋里。府里的下人大多都出去找人了，因为程允有话在先，大家没找着人也都不敢回来。他就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等。
　　电话铃突然响起，他接道：“您好，请问是哪位？”
　　对方的声音提的很高，似乎很不悦：“程允那家伙呢？”
　　徐明听出是上官远的声音，恭声道：“二爷，少爷出去了。他回来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他回来叫他马上过来，就说晚晴在我这。”
　　“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嘟~”一声就挂断了。他焦躁的在屋里踱来踱去，就是迟迟不见程允回来。到了半夜，他才听到车子回来的声音。连忙跑出去：“少爷，少爷，二爷说晚晴小姐在他那。”程允正要下车，一听这话，车门“砰”的一声重新关上。

　　上官远的住宅，一幢平平无奇的二层小楼，门口却是守卫森严。那些守卫大多都认得程允，见他怒气冲冲的往里冲，也都不敢拦他。“上官远，你在哪？”他边走边吼。
　　“吵什么，在这呢。”上官远正从一间房间出来，将门虚掩上。
　　他上前道：“她人呢。”
　　上官远笑道：“别急别急，在里面呢。”
　　他要推门进去，上官远却拦下了他：“咱们先聊两句。”他顺着门缝往里望，晚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一张脸上尤挂着泪痕。他蹙眉，跟着上官远到了外间的客厅。
　　“她怎么会在你这？”
　　上官远坐下来，点了根烟。不慌不忙的道：“今天我回去的路上，见她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游荡，就将她带了回来。”
　　“她又不认识你，就这么跟你回来了？”他心里满腔的怒气，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跟了一个男人回家。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才一叫住她，她就晕了过去，我只好将她带回来。”那日在仓库，上官远曾见过她，也记得她的名字。
　　“她怎么会晕过去呢？你叫医生来看了没有？医生说什么了么？……”他越说越激动，看到上官远正笑着看他，尴尬的收敛了情绪。
　　上官远冷笑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不是恨她么？她死了你才开心啊。”
　　“我的仇还没报完呢，我怎么能让她这么早死。”这话说的有气无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既然这样，反正她现在没死，你又何必问这么多呢。”
　　“不问就不问。”程允站起来，走进房里想将晚晴摇醒：“喂，你快给我起来，起来！”
　　上官远在身后淡淡的道：“不用摇了，医生给她打了针，一时半会醒不了。”
　　“为什么要打针？”
　　上官远饶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她发着高烧，一直迷迷糊糊的，一边哭一边喊着你的名字。医生给她打了一针，她这才睡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早通知我。”
　　“我这不是给你点时间，叫你想想清楚么。她不见的时候，你什么感受？”
　　“我能有什么感受。”
　　“那是谁心急火燎的跑到我这来….”上官远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晚晴，怜惜的道：“.看的出来，她很爱你，你放过她吧。”
　　程允看着上官远眼里的怜惜，心里不是滋味。愤愤的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如果你还要继续报仇的话，我今天不会让你带走她的。”上官远说的坚决。他不希望他最好的兄弟，重蹈他的覆辙。
　　“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不让我带走。”
　　“凭她不愿意跟你走。”
　　“哼，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跟我走。”
　　“如果她愿意跟你走，又为什么要离开。”
　　“你!”他一时气结，“好，那就等她醒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跟不跟我走。”他的话，仿佛是在宣示所有权。
　　上官远嗤笑，眼前的人明明已经爱上，却不肯承认，正如当初的自己一样。想到萧潇，他的心里一阵难过。回到房间，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照片里的萧潇笑的很美，如瀑的长发在风中轻扬。他细细的抚摸着照片里的人，有冰冷的泪在脸上濡濡爬动。他曾骗萧潇说，晚晴生活的很好，已经嫁了人。那时他只是为了让萧潇安心，好让她专心的为自己卖命。而今，他不愿让萧潇在世上的唯一的一个朋友，再遭受同样的结局。无论是为了程允，还是为了萧潇，他都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程允坐在沙发的对面，凝眉看着晚晴。她在睡梦中也是皱着眉的，身子蜷缩的很紧，充满了防备。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那痒痒的触感，让他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一天的焦躁，在这一刻，全都不见了。
　　可晚晴永远不会知道，他曾在睡梦中这样凝视过她。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没有看见他眼睛里上一刻的温柔，只听到冷冷的一句：“你为什么要走。”
　　她苦笑，他还要她留下来干什么。再一遍遍的变着花样折磨她么，还是带女人回来在她面前继续表演。既然他已经不爱她了，她除了离开，还能怎样。
　　她仰起脸，淡淡的道：“因为我不爱你了。”
　　他想到了千万句她可能会说的话，可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句。他愤然的揪着她的衣襟： “你再说一遍！”她依旧是淡淡的笑着，一字一顿的道：“我不爱你了。”他忽然冷笑起来，笑的人背脊生寒。他盯着她，眼睛里满是是暴戾：“就算你不爱我了，你也得跟我回去。”
　　他拽起她往外走。她按着他的手拼命挣扎，却抵不过他的力气。那晚激情的声音如同鬼魅一样的纠缠着她，她不想回去，她再也不能承受那样的痛苦了。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将别的女人搂在怀里，她却只能哭泣。无法面对，她只能远远的逃开，他却不肯放过她。
　　一条手臂横亘在门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上官远淡淡的道：“把人留下。”
　　“走开!”
　　“除非她心甘情愿跟你走。否则，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这里是上官远的地方，屋里屋外都是青帮的人。只要上官远不同意，他又如何能将人带走。他回头看着晚晴，“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晚晴还是摇摇头。他终于怒不可遏的甩下她，“林晚晴，你给我等着！”
　　看着程允愤然离去，晚晴倚着门框软软的滑倒下去，低声的抽泣起来。她何尝不想跟他回去，不想陪在他的身边。可是他既然无法原谅她，又何苦将她绑在身边，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