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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①:淡水海和坏水鱼 “‘救鱼 ...
2024年·北京·冬
莫灸延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出门了。
不是因为怕黑。他早就学会了在黑暗中作画,左眼永久失明后的第一年,他画的全是黑色的素描,后来导师说“你这样下去会抑郁的”,他才开始尝试用色彩。
也不是因为冷。北京冬天的干冷和西安的湿冷不一样,他反而觉得这种冷更干净,像某种消毒过的东西。
他只是不想遇见某个人。
但今天不行。今天是孟译洇所参加的大型设计展的闭幕夜,作为同校学弟,他必须到场。孟译洇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念叨:“你不来,我就把你大一画的那张《救鱼猫》挂在展厅正中央。”
那张画莫灸延画了三年。从大一下学期开始画,改到去年才勉强满意。画里是一只黑猫,站在月光下的水边,前爪探入水中,水面下有一条蓝色的小鱼,正游向猫爪的方向。
他没给任何人看过。包括孟译洇。
“你到底怎么找到的?”莫灸延当时问。
“你电脑密码是QBH1228,我猜的。”孟译洇理直气壮。
莫灸延没改密码。那是他仅剩的,不愿删掉的东西。
……
展厅在万荷艺术文创园的一个老厂房里。出租车在顺白路上拐了个弯,透过车窗,莫灸延看到那片错落的红砖建筑群在夜色中泛着暖黄色的光。门口的招牌不大,低调地写着“万荷美术馆”。
暖气烧得很足,莫灸延一进门就开始后悔穿了加绒衬衫。他把一条红色的围巾摘下来搭在手臂上,在人群中缓慢移动。
展厅内部开阔高挑,足有七八米,屋顶是保留的原有厂房钢架结构,漆成深灰色,射灯从不同角度投下光来,把画作照得通透。地面是水泥抛光,泛着柔和的微光。五个展厅呈环抱式分布,中间围出一方小小的庭院,透过落地玻璃能看到几株瘦竹和草坪上未化的残雪。
孟译洇的作品在C位,是一组名为《鹰的坠落》的油画系列。莫灸延站在画前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些画在说什么——那些关于愧疚、关于无法挽回的伤害、关于试图飞翔却不断坠落的人。
“他在画我。”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灸延没回头。他几乎一秒就认出了这个声音,哪怕已经四年没听到。
“也是在画他自己。”那个声音继续说,“画他当年帮秦铭山做的事。”
莫灸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秦泊淮站在一米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比高中时瘦了,下颌线更清晰,眼睛里还是那种让人无处可逃的专注。他没戴眼镜,大概是做了近视手术。
两人对视了三秒。
“你眼睛……”秦泊淮先开口,目光落在莫灸延的左眼上。
“看不见了。”莫灸延说,“已经四年了。”
秦泊淮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问“怎么看不见的”,也没说“对不起”,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根红绳手链,上面挂着一个檀香木牌,刻着“莫”字。
莫灸延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他的那根还在,刻着“秦”字的,已经被他戴了四年,红绳洗得发白,檀香早就没了味道。
“秦铭山扔掉的第二天,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秦泊淮说,“藏了四年。”
莫灸延没接话。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秦泊淮的眼睛:“你今天为什么会来?”
“孟译洇给我发的邀请函。”秦泊淮苦笑了一下,“他说,如果我不来,他就把我当年写的那些情书,复印一百份,贴满北医三院。”
“你写过情书?”莫灸延挑眉,“不是秦铭山代笔的吗?”
“那是对孟译洇。”秦泊淮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莫灸延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这次不是当年的葡萄香水,而是某种干净的、像雪后松木的气息,继续说,“给你写的那些,每一封都是我亲手写的。”
“你没给过我情书。”莫灸延语气坚决。
“给了。”秦泊淮表情笃定,“你扔了。”
莫灸延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高二那年的冬天,快到秦泊淮生日的那几天,确实有人往自己桌兜里塞过几次信封,当时他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桶。
“我那时候……”莫灸延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秦泊淮说,“你那时候怕我。”
两人沉默了几秒。展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
“爷爷走的那天晚上,”秦泊淮突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其实……有过一瞬间的恨你。”
莫灸延没说话。
“不是恨你这个人。”
秦泊淮继续说,“是恨命运,为什么让我爱上你,又让这件事毁掉一切。我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秦慕理被推出来,然后上楼,看到爷爷的氧气管掉在地上,那一刻我想的是:如果没有爱上你,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我后来想了很久,”秦泊淮的声音有些哑,“结论是:还是会发生的,秦铭山和张云杏的合谋,程树哲的报复,爷爷的病……这些跟我爱你,没有关系。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才能承受那些事。”
莫灸延的眼眶开始发酸。他咬了咬下唇,那种熟悉的、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又回来了。左眼的眼眶空落落的,像一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
“你给我打电话的那天,”莫灸延说,声音很轻,“你说希望我恨你。”
“是。”秦泊淮不敢抬头。
“我试过。”莫灸延抬起头,看着秦泊淮的眼睛,“我试了四年,改了微信名叫‘坏水鱼’,把你删了,尝试不去你待过的任何地方……但最后才发现,恨你比爱你还难。”
秦泊淮的眼眶红了。
“因为那些好的记忆,”莫灸延继续说,“比坏的更多,你拼桌给我听《我们俩》,你每天送早餐,你在大雪天跑进花店照顾发烧的我,你在医院陪我一整夜,你说‘我出现了,就让你的耐伤能力彻底失效’……这些事,我一件都恨不起来。”
秦泊淮伸出手,轻轻触碰莫灸延的左手。手腕上那根戴了四年的红绳手链,正和秦泊淮手中的那根,隔着几厘米的空气,遥相对望。
“我学眼科了。”秦泊淮说,“不是心内科。是眼科。”
“我知道。”
“你设计的灯光作品,《给恐黑者的光》,我在网上看到了。”秦泊淮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作品的介绍里写:‘献给所有在黑暗中等待的人’,我当时就想,这是不是写给我的?”
莫灸延没说话。他攥紧了手里的红色围巾。
“我回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秦泊淮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四年前我离开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我希望你恨我,是因为我爱你爱到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了。”
莫灸延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上,被展厅的地毯无声吸走。
“秦泊淮。”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你知道我胸口纹了什么吗?”
秦泊淮愣了一下。他当然不知道。
莫灸延把围巾放在旁边的展台上,抬手解开加绒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左胸前,心脏的位置,三个黑色的大写字母:
Q·B·H
秦泊淮盯着那三个字母,眼睛慢慢睁大。
“是2020年,你援鄂的时候。”莫灸延说,“你每天在防护服上写我的名字,MJY。我就在身上纹了你的名字,本来想等你过20岁生日的时候告诉你。”
秦泊淮的嘴唇在发抖。
“后来没机会了。”莫灸延把扣子系回去,声音平静了一些,“但洗纹身太难,我也不想洗。”
秦泊淮看着他,眼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愧疚、心疼、震惊,还有一种几乎是绝望的爱意。
“莫灸延,”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还爱你。”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莫灸延说,“如果不是还爱着,说不出来。”
秦泊淮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泪光的、无奈的笑:“那你呢?”
莫灸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展厅里突然响起一首歌——是孟译洇的恶作剧,他把白鲨Jaws的《彗星》混进了展厅的背景音乐里。高挑的厂房空间让音乐有了微微的回响,从钢架结构间穿过,落在这片环抱式的展厅里,竟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有什么能阻止我吻你的时刻——”
这句歌词恰好在这一刻响起。
莫灸延往前走了一步,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秦泊淮的左嘴角下方。那里有一颗痣,和他自己左嘴角下的一模一样。
“我才发现你也有一颗,”莫灸延说,“就想亲这里。”
秦泊淮的呼吸停了一秒,他没料到这颗今天来之前被自己刻意画上,只为想跟莫灸延有点相似的假痣,此刻竟稳稳地撞进了面前人的右眼。
“现在呢?”他问。
莫灸延没回答,他微微踮脚,吻了上去。
不是嘴唇,是那颗假痣。
秦泊淮闭上眼睛。四年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呼吸了。
吻只有一秒,莫灸延退后,看着他。
“我还爱你。”他说,“比你爱我,只多不少。”
秦泊淮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像要把这四年的空白一次性填满。
“莫灸延。”
“嗯。”
“从此刻起,你去哪里,我在哪里。”
莫灸延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这次不是葡萄,是秦泊淮本身。
是他等了四年的人本身。
“在北京就行。”莫灸延说,声音闷闷的,“北京的冬天已经够冷了,不想再去更冷的地方。”
秦泊淮笑出声,那种带着泪腔的、终于可以笑出声的笑。
“好。”他说,“那就待在北京,我们一起。”
……
展厅外开始下雪。
孟译洇站在万荷美术馆二楼的回廊上,透过玻璃幕墙看着楼下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庭院里那几株瘦竹覆上了薄雪,草坪上的灯光把雪花照得晶莹。红砖老厂房在雪夜里泛着温暖的光,像某种庇护所。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照片里,老厂房的钢架结构与暖黄灯光交织成背景,两个穿着深色衣物的男人紧紧抱在一起,灯光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像某种迟来的加冕。
孟译洇把照片发给了某个没有备注的熟悉好友——那是他唯一保存的,秦泊淮出国前的微信联系方式。
配文是十一个字:
“‘救鱼猫’找回了他的‘坏水鱼’。”
五分钟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对方的回复很快发来,原来的英文名称“Old Feather”被改为“猫爱吃鱼”,头像没有变,依旧是一只黑猫从水面徒手救出一条蓝色小鱼的手绘图案。
回复只有五个字:
“保存了。谢谢。”
孟译洇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息屏后收进口袋。
他转过身,走向展厅深处。那里挂着他自己的作品——《鹰的坠落》系列最后一幅,画的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正在展开翅膀,准备飞向日出。
画的右下角,有一句不知被谁亲手写上的黑笔小字:
“坠落之后,是飞翔。”
……
那天晚上,莫灸延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秦泊淮在北京的住所离同仁医院不远,是一间不大的单人公寓,暖气烧得很足,窗外能看到远处胡同的轮廓。
莫灸延坐在窗边的地板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秦泊淮从厨房端出两杯热可可,在他身边坐下。
“你还记得吗,”莫灸延接过杯子,“2018年除夕,我们在于爷爷家跨年。”
“记得。”秦泊淮说,“大黄狗冲我们叫,于爷爷说‘又捡到两个没家能过年的小孩’。”
“那个时候我就想,”莫灸延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秦泊淮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莫灸延继续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于爷爷家,如果我没有爱上你,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会。”秦泊淮说,“但不会更好。”
莫灸延转头看他。
“如果没有你,”秦泊淮说,“我可能一辈子活在秦铭山的安排里,学心内科,做他期待的那种儿子,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是你让我知道,我还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爱你。”秦泊淮认真地说,“选择做一个会被爷爷认为‘有罪’的人,选择承担那些代价。因为值得。”
莫灸延把杯子放在窗台上,靠过去,把头抵在秦泊淮的肩膀上。
“我左眼看不见了,”他说,“以后看东西只能靠右眼,你会不会觉得……”
“不会。”秦泊淮打断他,“你在我眼里,从来都是完整的。”
莫灸延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听着秦泊淮加速的心跳。
“你知道吗,”他低声笑了笑,过了很久,才开口说,“我这四年,每次做噩梦,都会梦到同一个场景。”
“什么场景?”
“梦到你给我打电话那天。”
莫灸延说,“梦到你告诉我那些真相,梦到我晕倒在路边。然后每次醒来,我都会摸左胸口,确认那个纹身是否还在那里。”
秦泊淮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以后不用梦了。”他说,“我回来了。”
“会再走吗?”莫灸延的声音没什么底气。
“不会。”秦泊淮说,“我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已经转回国内了。下个月开始在同仁医院眼科实习。”
莫灸延抬起头,看着他,“同仁?”
“嗯。”秦泊淮笑了一下,“离央美不远,以后你复查眼睛,可以直接来找我。”
“你确定?”莫灸延挑眉,“万一我挂你的号,你紧张到手抖怎么办?”
“那就抖着给你看病。”秦泊淮说,“反正你的眼睛,只有我能治。”
莫灸延突然笑了,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出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北京的夜色在雪中变得温柔。
秦泊淮把那条刻着“莫”字的红绳手链,轻轻系在莫灸延的右手腕上。
两条手链,一条是他戴了四年的“秦”,一条是刚从秦泊淮手里接过的“莫”,并排挂在一起,檀香木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以后不许摘。”秦泊淮说。
“你也是。”莫灸延看着他的手腕,发现那里空空的。
秦泊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只有你可以让这里变得不‘空’。”
莫灸延理解地笑了笑,他摘下自己手腕“秦”的那根红绳手链,学着秦泊淮刚才给自己戴上的动作,又轻轻系在他的右手腕上。
“好了。”他说,“现在我们都完整了。”
秦泊淮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莫灸延。”
“嗯。”莫灸延始终看他,“我一直在听。”
“我爱你。”秦泊淮说。
“我知道。”莫灸延说,“我也是。”
他们靠在窗边,看着北京的雪夜。
一对分开戴在两人左右耳中的白色蓝牙耳机里,《彗星》还在循环播放:
“这漫长的路,都值了。”
---
【番外①·完】
突然的后记:
这个番外想要表达的,不是“破镜重圆”的童话,而是:我始终坚信,爱过的人,不会真正离开。他们只是换一种方式,在彼此的生命里等待。
就像莫灸延的“坏水鱼”等来了他的“救鱼猫”,秦泊淮的“淡水海”终于汇入了属于他的“淮水”。
也像那条被困在水袋中的蓝色小鱼,终于游进了大海。而那只一直在练习潜水的黑猫,终于可以浮出水面,呼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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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番外①:淡水海和坏水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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