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那些年》肖泗

2、第 2 章

　　狐狸是霍途带回来的。

　　那天萧二刚从后山练完剑回来，浑身是汗，脸上还挂着灰。准备出宗做任务，看见霍途站在那儿，脚边躺着一个血糊糊的东西。

　　萧二凑过去看了一眼。

　　尾巴露出来了，灰扑扑的，沾着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长什么样。

　　霍途说：“路上捡的。”

　　他蹲下来，把它翻了翻。伤得不轻，胸口一道口子，深可见骨。脸翻过来，脏兮兮的。

　　那只狐狸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

　　萧二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受伤后该有的涣散，是很亮，很清醒，像是一直醒着，只是在装死。

　　那只妖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萧二蹲在那儿，看着那张脏兮兮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狐狸后来送给雪养着了。

　　雪住在外门的一个小院里，离萧二和霍途住的地方很远。

　　雪是大师姐。管着外门这些新来的弟子。萧二和霍途刚来的时候，也是她管的。

　　萧二记得那时候雪也是这样，每天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吃的，有没有穿的，练剑练得怎么样。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什么都能包容。

　　萧二那时候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萧二偶尔去送东西的时候见过几次。狐狸伤好了之后，开始在院子里走动，小小的一只，灰毛，眼睛很亮。看见人来就躲，躲在雪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雪就笑，摸摸它的头：“别怕，这是萧二，自己人。”

　　萧二蹲下来，看着那只狐狸。

　　狐狸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动不动。

　　萧二说：“还挺可爱的。”

　　雪说：“嗯，就是怕生。”

　　萧二伸出手想摸，狐狸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雪笑了：“它就这样，只肯让我碰。”

　　萧二收回手，站起来，看着那只狐狸躲在雪腿后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大多数时候，雪都坐在院子里。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或者做着针线。那只灰狐狸就趴在她脚边，有时候晒太阳，有时候打盹，有时候仰着头看她。

　　雪偶尔低下头，摸摸它的脑袋。它就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狐狸伤好了之后，总喜欢在宗门里溜达。

　　萧二每次看见狐狸，都会多看两眼。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喜。
　　他跟霍途说过，霍途让他以后少去。

　　后来萧二才知道，那只狐狸不是普通的狐狸。它是妖。

　　雪一直知道。

　　她从第一天就知道。那只狐狸伤得很重的时候，她给它上药，就发现它不是普通的野兽。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把它交给长老，没有把它赶走。

　　她把它留在身边，养着，护着，谁也不让知道。

　　那天他去找雪，推开门，看见一个男人只在石凳上，背对着他，一身白衣。

　　萧二愣住了。

　　男人回过头，看着他。

　　眼睛很亮，像那只狐狸。

　　雪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萧二？”

　　萧二看着那个变回狐狸的男人，又看着雪。

　　雪没有说话。

　　那只狐狸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雪脚边，蹭了蹭她的腿。雪低下头，看着它，过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萧二。
　　她的眼睛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萧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雪先开口了。

　　“萧二，”她说，“你能不能……”

　　她顿了顿。

　　“别说出去。”

　　萧二看着她。

　　雪站在那儿，阳光照在她身上，那只灰狐狸趴在她脚边。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柔，包容，像是什么都能装下。

　　可萧二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请求。是信任。是把自己的秘密交到他手里的那种小心翼翼。

　　萧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宗门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脏兮兮的，灰扑扑的，拉着霍郎的手站在门口。雪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萧二。她就笑了，说，好，以后我就是你大师姐。

　　那个笑，他记了很多年。

　　现在她这样看着他，眼睛里带着那一点请求，那一点信任。

　　萧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

　　雪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她说：“谢谢你，萧二。”

　　萧二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雪还站在那儿，阳光照在她身上，那只灰狐狸趴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萧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去，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他想，雪为什么留着一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雪看那只狐狸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是藏起来的。是只有她们两个知道的。

　　是秘密。

　　有一天夜里，萧二睡不着，起来走走。

　　走到后山，看见狐狸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月亮。

　　萧二本来想绕开。但狐狸已经看见他了。

　　“萧师兄。”狐狸叫了一声，从石头上跳下来。

　　萧二只好走过去。

　　“这么晚不睡？”

　　狐狸笑了笑：“睡不着。”

　　萧二看着他。月光底下，脸很妖艳，白净。

　　萧二忽然说：“你喜欢她？”

　　狐狸愣了一下。

　　萧二说：“大师姐。”

　　狐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她对我很好。”

　　萧二点点头。

　　狐狸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萧二又点点头。

　　狐狸看着他，忽然说：“萧师兄，你喜欢她吗？”

　　萧二没说话。

　　狐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笑了笑，说：“我随便问问。”

　　萧二说：“她人很好。”

　　狐狸说：“嗯。”

　　萧二说：“她对谁都好。”

　　狐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萧二后来才知道，狐狸那双眼睛为什么那么亮。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受伤的小妖。

　　可雪当真了。

　　萧二有时候会想，雪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不出来？

　　后来他明白了。

　　不是看不出来，是不想看出来。

　　那天之后，萧二再看见雪和狐狸在一起，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雪的笑，看着狐狸得乖巧，看着他们坐在一起写字，看着雪帮他整理衣领。他看着这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