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萧拂

32、第 32 章

　　玄嚣醒了。
　　而九品上仙一旦觉醒……
　　其恢复的速度便不是眼下所有这些止步于区区八品的仙官所能逆料。
　　也不过三五天功夫，玄嚣便重新出现在九重天上、阊阖门内、紫微宫中、北辰殿里。
　　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当日亲见后羿神箭的昆仑虚渡劫使云章、仪常使玉奉。
　　他们这一次想要剀切痛陈的是：
　　——面对神界法器如此恐怖的战力……
　　——天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玄嚣奋然直陈。
　　“当初共工撞折不周山天柱，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举世大乱中，趁天界诸神忙于补天治水，而盗走我不周山洪荒元力，另辟神界，使得祖龙不得不留住最后一丝元神自沉濯龙海，忽忽数万年，如今连众神合力联手镇压的锁阴阵都在溃散，祖龙的元神也断没有永续不灭之理！”
　　——而一旦祖龙元神消散，再不能以自爆胁制六界……
　　——那天界用以制衡神界的最后一点手段也就完全失去了！
　　——那又将如何面对以洪荒元力作为驱动、足以鞭雷策电的神界法器！
　　所幸这次的短兵相接，神界虽说摸到了天界之虚实。
　　对于安定了许久的天界来说，他们也同样窥斑见豹。
　　——毕竟之前的那些传说对于他们都已经太过遥远了！
　　那是来自数万年前……
　　甚至是来自数十万年前的洪荒世界的渺茫传说。
　　——传说中有糜烂的神纪末世。
　　——有糜烂的神纪末世的各种大乱斗。
　　——有著名的狂战士神帝颛顼。
　　——还有更加著名的狂战士水神共工。
　　——当然更有发生在这两位狂战士之间的著名争战。
　　天倾西北了……
　　地陷东南了……
　　而当祖龙在毁天灭地的大洪水之后重建家园，新立仙纪，镇锁阴邪，隔绝六界，直到他沉睡过去又数万年之后，今日的天界才重新又看见了那隔着归墟汪洋、隔着一整片浩渺东海的久违了的神界。
　　这久违的狂战士归来……
　　——归来仍是狂战士！

　　这便是大道之行：
　　——圆转如意，终始相应。
　　——约而能张，幽而能明。

　　——曾被天界刻意回避了数万年的神界再次杀将回来……
　　——如今在这一刻终于成为天界不得不正式面对的课题。
　　——而玄嚣豁出生死领受后羿一箭……
　　——也就此彻底在天界打开了局势。
　　无论九天还是地境，都已经明白当前形势之刻不容缓。
　　神界狂战士既携远古洪荒之力强势归来，天界若继续回避下去，为图一时清静而将一半阴阳镇压于九脉之下，岂非自废武功。
　　阴气的完全解放少不得要在整个天界带来巨大冲击。
　　然而就东昆仑目前的局势看来，大体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而至于阴阳交替更为长远的影响：
　　——阳盛则阴衰，阴盛则阳衰。
　　——是不是整个天界又将重新回到被祖龙所抨击鄙视的那种因循浮靡的天道循环？
　　——是不是又将重新五百年一小劫，五千年一大劫？
　　——是不是雷火刀兵，五残为厉，诸劫聚齐又一场毁天灭世之浩劫？
　　以上种种，那也都暂时顾不得了。
　　况且据北冥玄帝查探濯龙海后的最新密报：
　　——祖龙的最后一丝元神也正在日渐消散。
　　而等到数千年之后这缕元神完全消散，曾经再强大不过如祖龙这样的创世之神，亦将灰飞烟灭，解为阴阳，还于道枢。
　　换句话说：
　　以祖龙之强大，拼尽最后一丝元神，亦只能再保护天界数千年而已。
　　——数千年！
　　——数千年的时间够不够这些被镇压数万年的受了惊的天量阴气再入循环，阴阳合化，生生不息？
　　一时三垣六府、五方十镇火速行动起来。
　　——有道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首先是镇阴府、镇残寺这些名目必须要改！
　　这也不难参照东昆仑成例置换为旧名渡劫府、天医馆。
　　如此镇阴天尊便成了渡劫天尊。
　　镇残星君也就成了天医星君。
　　而至于天医馆的宗旨……
　　昆仑虚天医馆的掌事大医仙葛洪也早替他们敲定好了：
　　“提携阴阳，抟捖刚柔。抱德炀和，以顺于天！”
　　这之后，就是要学习东昆仑先一步解放锁阴阵的的先进经验！
　　一时昆仑虚仙满为患，地境五方十镇的大小仙官们蜂拥而至。
　　他们向玄圃殷勤讨教关于解放锁阴阵的每一个具体步骤。
　　他们还虔心观摩下流殿广场上供奉着的五宝流通大天尊。
　　当然，他们更多地还是实地考察包括海仙在内的六界散仙们在昆冈究竟是以何种手段吸引阴气下降，而吸引阴气下降的效果又如何：
　　——玉膏今昔有何不同？
　　——玉髓呢？
　　——还有满山的珠玉果实？
　　——以及深藏的玉脉有没有潜滋暗长？
　　……等等等等。
　　而在众多访客之中，最为特别的则是一位北冥来客。

　　那是一个梳着两只抓鬏儿的小奶娃娃。
　　翡翠还没走近玉膏池便听得扑通有声。
　　——这声音不会来自玄嚣。
　　上仙近日脚不点地，简直恨不能生出千手千眼来应付八方来客，这个时间根本就还没有回到琁室。
　　当然也不可能是刚刚还在琢磨法器的青铜。
　　翡翠有些好奇地走过去。
　　只见那个小奶娃娃正浮在池上扑腾着，两只胖胖的藕节似的小短腿不停地拍打着水面。
　　“姐姐纯白朴素！”
　　“姐姐纯粹虚白！”
　　翡翠不免失笑了。
　　“小仙哪里来的呀？”
　　“我从幽都山来的。”
　　看来是北冥宗境的某位仙官带来的小仙童。
　　不止是嘴甜，生得也特别清秀明媚。
　　翡翠直勾勾地盯着这秀丽小仙童的脸庞看了半天……
　　——究竟也没认出这到底是个小男童呢，还是小女童呢？
　　“我头发湿了。”
　　这雌雄莫辨的秀美娃娃央求着。
　　“好姐姐，你帮我解开洗洗好不好？”
　　——这谁能不答应呢？
　　翡翠便坐下来帮他解头发。
　　“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女孩子是水做的骨肉。”
　　这娃娃十分骄傲地回答着。
　　“我当然是跟姐姐一样是水做的骨肉了，姐姐你看我这皮肤，我这水灵灵的皮肤……”
　　“女孩子是水做的骨肉？”
　　翡翠倒被他逗笑了。
　　“那男孩子是什么做的骨肉呀？”
　　“那就是一块泥土坷垃做的。”
　　身为一名在籍医仙，治病救人义不容辞。
　　翡翠便施展了手段婉婉道来。
　　“男孩子虽说没有女孩子那么漂亮，那你可见过我家玄嚣上仙呀？”
　　“见过了呀。”
　　“那他也是一块土坷垃么？”
　　“也是的呀。”
　　这救起来还真有些难度。
　　“上仙证极九品，冰魂玉魄，玄妙入微，他怎么就是一块土坷垃了？”
　　“那也是一块证极九品、冰魂玉魄、玄妙入微的土坷垃。”
　　翡翠这就彻底没招了。
　　她一边理屈辞穷，一边清洗着这思想危险的小娃娃的头发，忽然一晃眼，看见了个特别熟悉的什么东西。
　　那是挂在这娃儿胸口上的湿漉漉的一枚玉佩。
　　——也是她自降生便佩戴了千年的那块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