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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拥挤 “呼吸相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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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有吗?”纪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温柔地反问。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那只拎着购物袋的手,用指尖轻轻勾住了那个还被她抱在怀里的塑料盆的边缘,小心地将其取回自己手中,让她能更舒适地趴着。
“有!”纪愿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甚至将脑袋更紧地贴近了他的,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和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好,”纪时百分百地配合着她天马行空的想象,“你说有,那就有。”
晚风轻柔,吹散了白日的余热。纪愿沉浸在这份安心里,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阿时,如果你一个人去那个小岛,只能带一样东西,你会带什么?”
“你。”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纪愿在他背上轻轻晃了晃腿,带着点游戏规则的认真:“只能选一样‘东西’哦!不能是人。”她特意强调了“东西”两个字。
纪时从善如流,语气却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嗯,带你,没有你我不去小岛。”
“你怎么不问我?”她带着点小小的期待,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后脑勺。
纪时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话问:“好,那如果你去小岛,你带什么?”
“你。”她学着他刚才毫不犹豫的语气,清脆地答道。
纪时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也学着她刚才强调规则的模样,带着几分戏谑反问:“只能选一样‘东西’哦?”
纪愿用力点头,下巴在他肩胛骨上轻轻磕了一下:“嗯!就带你。”
......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不可分割。
或许是这节奏均匀的步伐太过催眠,或许是趴在他宽阔背上的感觉太过安心,纪愿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在一次无意识的调整睡姿时,她柔软的嘴唇无意间擦过了他敏感的耳廓。
那瞬间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脊柱!
纪时浑身猛地一僵,腿弯不受控制地一软,脚下踉跄了一步,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意“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尤其是那只被“袭击”的耳朵,瞬间烫得惊人。
而那个引发这场小小“事故”的“罪魁祸首”,对此毫无所觉,早已靠在他温暖可靠的背上,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浅笑。
如果此刻她睁开眼,就能看到素来冷静自持的纪时,从耳尖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明显的、无法掩饰的绯红,那热度几乎能灼伤空气。
纪时僵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稳住了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发软的双腿。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背她的姿势,确保她睡得安稳,然后才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纪时动作极轻地打开门,先将手中的购物袋和塑料盆轻轻放在角落,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纪愿转移到那张略显狭窄的沙发上。
在这样轻柔的动作中,纪愿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依旧睡得香甜。
纪时拿出新买的床单,细致地铺在床垫上,每一个边角都抚平。接着,又将那床新买的、柔软的薄棉被垫在上面,增加舒适度。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回到沙发边,弯下腰,用一个极其轻柔的公主抱,将沉睡的纪愿稳稳地抱起,再轻轻地安置在已经铺陈妥当的床铺中央。
他拉过新买的毯子,仔细地为她盖好,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直到确认毯子将她纤细的锁骨都严实地遮盖住,不会着凉,他才终于停下动作,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静静地凝视了她熟睡的容颜片刻。
房间里,只剩下她清浅规律的呼吸声,和他心中那片汹涌却无比柔软的宁静。
楼上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纪愿在睡梦中不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纪时轻抚她的发顶安抚,待她重新睡熟后,上楼轻声交涉了几句,楼道很快恢复了宁静。
秋日的夜晚凉意渐浓,热水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纪时将一半的水倒出,一半仍在热水壶里保温。接着,他沾湿毛巾,仔细擦拭房间的每个角落,直到一尘不染。
收拾完毕,他疲惫地倒在沙发上,看着纪愿恬静的睡颜,心里涌起满满的暖意,。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皮渐渐沉重。
朦胧中,纪愿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纪时面对她熟睡的面容。在这个翻个身就会碰到彼此的小空间里,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木板床稍一动弹就会发出声响,她生怕惊醒纪时,只好僵硬地躺着,盯着他出神,不知不觉又沉入梦乡。
昏暗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为他的背影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廉价的居民楼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却挡不住这份暗夜中的温情。
或许是因为下午睡得太久,纪愿在深夜里醒得毫无征兆。发现沙发上空无一人,她掀开毛毯,双脚恰好踩进一双柔软的拖鞋。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阳台,纪时正背对着她站在滑门前,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到来。
"滋啦——"
老旧的滑轨发出干涩的声响,阳台门被推开。晚风趁机涌入,却吹不散那一团凝固的、带着廉价烟草气味的沉闷。
那个倚着护栏的身影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剪影。纪愿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这烟雾的浓度里猜测,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
看到纪愿,纪时像是被烫到一般,慌乱将手中的烟头用指腹狠狠碾灭,随后才将残骸丢出阳台。他猛地站起来,手下意识地在空气中急促挥动,试图驱散那令人不悦的味道,体会到课堂上做小动作被当场抓包的学生,窘迫得无所适从。
烟气被他搅动,细腻地分散成更诡谲的丝丝缕缕,在他面前飘摇。透过这片迷蒙,他的面容影影绰绰,如同她刚醒来的那天。
“咳咳。”烟味辛辣,直冲喉咙,纪愿终究没忍住,偏头轻咳了两声。
这一声咳嗽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纪时强撑的镇定。“对不起。”他脱口而出,随即紧紧抿住唇,唇角下抑,垂下眼睑不敢看她。那神态,比写满悔过书的检讨书更能传达他的歉疚。
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像潮水般在深夜袭来,淹没了这个向来隐忍的少年。许久不碰烟的他,鬼使神差地买来一包最廉价的烟草,仿佛那灼烧肺部的刺激,能短暂地麻痹对明天的迷茫。只是没想到,这片刻的失态,偏偏撞见了她。
为什么感到歉疚的人是他呢?纪愿心里一酸,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
纪时像个接收指令的机器人,动作僵硬地坐回那张小凳子上,但手仍不安分地、小幅度地左右扇动着,执拗地想要消灭最后一丝证据。
纪愿的胳膊温柔却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身侧一沉,她竟侧身坐上了他的腿。纪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骤然停窒,连血液都仿佛忘了流动。他紧张得无以复加,胳膊下意识地往后缩,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更是瞬间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觉。
在这方逼仄的阳台角落里,她的靠近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让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却也让那份无声的爱意,变得更加确凿和密不透风。
她微微俯身向前,纪时心头一紧,生怕她失去平衡,手臂立刻环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人稳稳圈在怀里。
纪愿顺势拿过护栏上那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冰凉的塑料外壳很快被她的指尖焐热。
她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小小的滚轮,然后,“咔哒”一声轻响,一簇微弱而跳跃的火苗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映亮了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和纪时骤然收缩的瞳孔。
火光只持续了一瞬,她又松开手,让黑暗重新吞噬彼此。接着,又是“咔哒”一声,她就这样,一下,又一下,沉默地重复着点亮、熄灭的动作,火光明明灭灭。
然后,她停止了这无意识的玩闹,将侧脸轻轻地、完全地枕在他因紧张而微微凸起的锁骨上,温热的肌肤相贴,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像一只寻找港湾的小船。
呼吸间,尽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烟草苦味。
纪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受到她全身心的依赖,心底却因某些不合时宜的身体反应而涌起强烈的窘迫与自责。
他偷偷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掩饰那份躁动,然后将怀里这具温热柔软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
再开口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干涩沙哑:“你相信我,会越来越好的。”
纪时在心里狠狠地唾弃着自己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腌臢的占有欲。
他渴望完全地拥有她,但绝不能是现在,更不能是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他发誓要给她一个宽敞明亮的未来,一个比过去所有日子都更好更好的生活。
“我相信你。”纪愿轻声回应,耳畔是他胸膛里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敲打在夜的寂静里,也敲打在她的心上。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安心。
但是,纪时,你知道吗?豪宅广厦从来不是我之向往。只要你在身边,这方寸阳台,便是我的天地。
没有了执者们无处不在的、审视的目光日夜监视,没有了在空荡房间里数着分秒等你归来的焦灼,现在,以及往后所有可知与未知的岁月,你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相闻,心跳相贴。
这,于纪愿而言,已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