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解释还是谎言 “骗子，过 ...
-
童磨一如既往地接收信徒的眼泪，百年来他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倾听、安慰、引导。
信徒被命运击打地落荒而逃，“我的人生，苦难一直如影随形，以至于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教主，您说的极乐世界又在哪呢？”
听到这份上，童磨也只能表示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利落地送他上路。
今日kpi：达标
地板滴答滴答，鲜红的血滴，涣散的瞳孔，灰白的肤色，信徒像一盘美餐。
童磨分而食之，鬼吃人，似乎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
门扉吱哑吱哑，纤细的柔荑，朱色的唇瓣，精致的和服，琴叶误入圣子的堕落现场。
沉默间，她的翠眸像尚未开采的宝石，僵硬地缩在眼眶中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无比的男人。
眼神从惊到惧，从难以置信到毛骨悚然，最后魄散魂飞，做不了任何思考，彻底呆滞住。
童磨尚且意识不到事态的严重性，心里的一根弦反而因为琴叶的出现而松快。
事实上，他实力之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一个柔弱的人类姑娘正在靠近他。
她得以进入他的房间，看见他的真面目，都缘于他的默许。
她开门的那一瞬，童磨的天灵盖都震荡了，这么多年，好像头一次有人触碰到他的灵魂，即使还处于将至未至的状态，也足以令童磨兴奋。
几个月来的伪装终于宣告结束，孤单如他，也能有一位善解人意的姑娘陪在身边。
为此，他早就打好腹稿，准备巧妙地运用语言艺术告诉琴叶他作为教主的使命。
童磨模仿琴叶发呆的样子，微微偏头，欣赏的目光快速打量一眼，由衷赞叹，“小琴叶真美，是特意打扮成这样来找我的吗？我很喜欢哦。”
他等待琴叶光临之前，心累又急躁，人来了他也安定了些。
耐心涌现，企图营造一种良好的交谈氛围，毫不吝啬地赞美他颇有好感的人类姑娘，“我的眼光真不错，口脂好漂亮，小琴叶，你说呢？”
天知道这个上弦鬼的情商有多少，居然觉得这样近乎调情的语言在这种场合能有用武之地。
琴叶受了极大的刺激，吓得半死，整个房间维持了相当一段诡异的平静。
错愕和恐惧像水泥一般注入双腿，凝固，僵直，她立在门边，一动不动。
童磨总算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故作轻松道，“好吧，小琴叶，你一定是被我吓到了吧？你听我解释嘛，这个信徒…”
话还没说完，琴叶防御性地捂住耳朵，既悲伤又愤怒，豁出去一样，突然大叫，“骗子！过分！”
童磨愕然，缓缓放下信徒的胳膊，低沉的嗓音明显有几分委屈，“小琴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琴叶呼吸急促，声音像被打碎的玻璃，异常尖锐，“我没有说错，你就是骗子！”
童磨站起来，无辜摊手，“我哪骗你了，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是他活不下去，是他求我吃掉他，我不过是满足这个可怜人最后的心愿罢了。”
他的语调稀松平常，谈起一个人的生与死，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简单。
琴叶恨恨地看着他，彻底否决他的借口，“你骗人，我信错你了，你哪里是好心的教主，分明就是吃人的恶鬼！你也知道，他过得很惨，你怎么，怎么还能忍心杀了他！”
琴叶说到这里，难以抑制地哽咽，不敢往童磨脚下的信徒那里看哪怕一眼。
童磨完全印证了破窗效应，既然被琴叶揭穿了真面目，就干脆卸下怜悯的包装袋，露出视人命为草芥的傲慢本性，无所谓地从信徒身上踩过去，走到她跟前。
虽然被狠狠指责了一顿，但童磨还是喜欢她这份笨拙的善良。
都害怕的发抖了，也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对他生气，愤怒地指责他，真是个勇敢的傻姑娘呢。
故而用咏叹调，“小琴叶，你太天真了。你不知道人的正义是无用的，只有神的正义不容忽视。”
他指了指地上，“这个信徒，经历了贫穷和分离的折磨，现在又要被病魔缠身。
他的诉求难道说了就能实现吗？他的苦难难道哭了就能避免吗？
没用的，他再怎么可怜也没意义，因为他的人生本身就没意义。
你只看到他的眼泪，却没看到他的灵魂在饱经风霜后待在这个丑陋的躯壳里已经如此痛苦。
只有我，能够救他。唯有死亡，能够就他。
现在他的生命消逝了，但是灵魂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现在我把他吃掉，就意味着他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一半在极乐世界，一半与我同在，这个没有意义的人在咽气之后，总算实现了意义不是吗。”
童磨喋喋不休，琴叶眼睛通红。
从发现他的真面目之后，她对他一个字也不能相信，以迅雷之势在心房构筑起铜墙铁壁，对于童磨粉饰自己的一切言辞拒之门外，嘴里不停地说骗子、魔鬼、过分之类的话。
自从认识琴叶以来，童磨哪天不是在她的柔声细语中美美度过的，哪能听得惯琴叶用这些不中听的词汇，翻来覆去地骂他。
他对复述同一件事感到一丝厌倦，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需要解释清楚，如果处理不好，会产生一些他不想看见的后果。
童磨抓住琴叶的肩膀，安慰地笑了笑，用平常的语调，“小琴叶，听我说，也许你应该先冷静一下…好吧，可能我这幅样子太突然，的确有点吓到你了，但是你仔细想一想，我对你难道不好吗。”
他靠过来的本意是好的，可惜偏偏好心办坏事：手上还留着血之罪证，就攀上人家的肩膀。这和火上浇油没甚区别。
血液像蛇一样爬到琴叶的肩膀，爬入琴叶的衣领，爬进琴叶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她拼命摇头，“不，不好，你是魔鬼，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解释了，你通通在说谎！”
童磨不服气地撇嘴，察觉到她后退的脚步，更是不快。
她要去哪里？她要离开他，回到她那个丈夫身边吗？
现在，在她眼里，他不会还比不过那个下三滥还差吧？
童磨不能接受这个假设，发出一声很不高兴的冷笑，“是吗？难道我没有比你之前那个糟糕的丈夫要好的多吗？你都没有这样骂过他，居然能这么对我。
怎么，你好不容易从他那里逃开，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会还想再回去吧！”
童磨视线下移，总算注意到伊之助，这个琴叶全心全意守护的孩子简直是让她留下来的完美理由。
“想想可怜的伊之助，你原来住的是地狱，就算下山投靠别的人家，也要寄人篱下、忍气吞声、朝不保夕，可怜的命，可悲的命！看吧，只有我这里才是最安全最舒适最适合你的地方。”
这样好心劝说的话，简直毫无说服力，反而显得十分假惺惺。
童磨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又补充了许多话，“小琴叶，你在害怕吗？放心吧，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和伊之助的…”
酸意堵住了琴叶的鼻腔，眼泪像下雨一样遮住她的眼帘，襁褓里的伊之助跟妈妈感同身受，小声哭泣起来。
听到孩子微弱的，猫叫一样的哭声，琴叶清醒了些。
母亲的本能像警钟一样敲响，长鸣在耳畔，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伊之助不能再待在这里。
总有一天，童磨，这个恶鬼，会把伊之助也吃掉的，她绝不能相信他，别说是话，连沉默也不信。
必须马上带伊之助离开这里！
她挣扎得太剧烈，童磨怕自己力道控制不住，将人误伤，也只能放手。
甫一松手，就只看到一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童磨嘴巴微张，“啊咧，好像真的把小琴叶给吓到了，人类还真是脆弱啊。”
该说不说，童磨还是有些意外，他想到了琴叶会惊讶，会生气，会害怕，却没想到这姑娘一句话也不肯听他解释，带着孩子掉头就跑。
她是笨蛋吗，解释了这么久都不相信他不会伤害她们。
童磨叹气，手搭在薄唇上，无可奈何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又过一会，他收回视线，看到手掌上的血迹，喃喃道，“刚才好像都把小琴叶的衣服弄脏了，浑身都是血，难怪她这么生气。”
童磨啧了一声，责备自己太操之过急。
思来想去，还是先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去找人好好解释，以免她再受刺激。
琴叶抱着孩子仓促地穿过山林，慌不择路，看不清方向，根本不知道走到哪里，树叶沙沙落下，木屐应声脱落，掉到石子路上。
她不敢回头捡，怕看见可怕的人，可怕的脸。
于是光着脚，散着发，一身狼狈，如同数月前来到教会的模样。
村庄的路该往哪走？
琴叶无助张望。
“对不起，伊之助，妈妈这么笨，真是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解释还是谎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