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J】（Jasper）一点涟漪》江雨溯汛

1、一点涟漪 “

　　“我还没向你道谢。”伊阿宋表情变得严肃，“在伊萨卡的时候，当我看到我妈妈的……残魂，她的躁狂……当我受伤的时候，是你让我没有逃走。小笛，我有点……”他变得支支吾吾，“我有点想闭上眼睛，停止战斗。”
　　小笛的心缓慢地扭了一下。她感觉到手指上的脉搏。
　　“伊阿宋……你是一名战士。你从不放弃。当你面对你母亲的灵魂时——坚强的是你，不是我。”
　　“也许吧，”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不是有意向你说这么沉重的事，小笛。只是……我有我妈妈的DNA，我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都是她的。如果我作出错误的选择呢？如果我们和盖亚战斗时，我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呢？我不想像我妈妈那样——沦为一个躁狂症，永远咀嚼着遗憾。”
　　小笛紧紧包住他的双手。她感觉她回到了阿尔戈二号的甲板上，握着波瑞阿代们即将引爆的冰雷。
　　“我很高兴你能向我分享这么沉重的想法……”她仔细斟酌道，“你会作出正确的选择。我不知道我们之中有谁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你的结局永远不会向你妈妈那样。”
　　“你怎么这么确定？”
　　小笛端详着他前臂的纹身——SPQR、朱庇特的鹰，还有代表他为军团服役年份的十二条线。
　　“你虽然是你妈妈的儿子，但是你几乎没有跟她一起生活过。我不相信DNA能有这么巨大的力量，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品质。母亲变疯，不代表儿子会变疯。”
　　“这就是DNA！我……”伊阿宋的声音颤抖了，“我永远也脱离不了她的阴影，它刻在我的身体里，怎么也抹不掉——她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
　　小笛环住伊阿宋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我猜，你并不是真的想要问原因？”
　　伊阿宋没有回答。
　　小笛悄悄叹了口气：“你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伊阿宋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先想象一个圆，然后再切掉一小片扇形。于是，我们就得到了今天故事的主角，你要给它起个名字吗？”
　　伊阿宋摇了摇头。
　　“好吧，故事的内容是：这个残缺的圆不断向前滚动，寻找它失落的一角。”
　　“……完了？”
　　“也许？”
　　“就这么完了？”
　　“你觉得不该就这么完了？”
　　伊阿宋缓缓点头。
　　小笛笑了一下，道：“是没这么简单，残缺的圆慢慢向前滚动——它不完整，所以滚得不快。它遇见了各种各样失落的一角，然而，有的失落的一角太大，有的太小，有的不坚固，一碰就碎了。就这样，经历风吹日晒、寒冬酷暑，它用那个缺口唱歌，和甲虫比赛，让蝴蝶在自己身上停留，细细品味花香……”
　　“所以，它永远找不到失落的一角了吗？”
　　“怎么会呢？它找到了。”
　　“结束？”
　　“你希望这是结局？”
　　“嗯……不？”
　　“非常好！它们拼成一个圆之后，就飞速向前滚动。残缺的圆很高兴，因为它终于完整了。但是，它们滚得太快了，没有时间欣赏景色，没有空闲和甲虫赛跑。蝴蝶没法在它们身上停留，花香也来不及被它们细细品味，残缺的圆甚至连歌也唱不出来了——它原本用来唱歌的缺口被失落的一角堵上了。于是，残缺的圆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失落的一角放在地上，自己向前慢悠悠地滚走了。它一边滚动，一边唱道：‘我要寻找我那失落的一角……’”
　　“你是想说，失落的一角并不重要？”
　　“为什么会不重要呢？残缺的圆一直在追寻它呀！”
　　“但它最终把它抛下了，既然可以抛下，说明那是不重要的东西。”
　　“它只是在继续前进而已，我再给你讲讲失落的一角的故事吧。”
　　“我洗耳恭听。”伊阿宋把头搭在她的肩上。
　　“失落的一角在等待，等待有一个残缺的圆能够和它拼合在一起，变得完整，这样它就可以前进了。它遇见了很多残缺的圆，有的太大，有的太小，有的一戳就破。”
　　“但它有花鸟蝴蝶相伴？”
　　“怎么会呢？只有可以前进的残缺的圆能够享受到这些，对于失落的一角来说，它只有等待的苦闷。它停在原地，再怎么花香鸟语都对它没有意义。总之，它碰见了一个合适自己的残缺的圆。它们拼在一起，滚了很久，但是——失落的一角变大了。”
　　“它还能变大？”
　　“你得把它们当作一种抽象的生命！——然后失落的一角被抛下了。”
　　“那真糟糕，又有新的残缺的圆把它捡走吗？”
　　“没有。”
　　“悲剧。”
　　“它的确没有再遇见残缺的圆，但是它遇见了一个完整的圆，不是拼接的，而是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完整的存在。这个圆叫大圆满。”
　　“这又有什么用呢？它逃离不了被抛弃、被遗忘的命运。”
　　“你听我讲完，”小笛拍了他一巴掌，“大圆满当然不能带走失落的一角，不过，它给了它一个建议：自己向前滚。棱角可以磨掉，扇形也可以变成圆形。大圆满离开后，失落的一角花了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它立起来——想象一个扇形靠尖头立在地上——然后重重倒下去。它再次立起来，倒下去，立起来，倒下去……渐渐的，它摔得没那么狠了。一段时间后，它一跳一跳地前进。最后，它成功把自己磨成了一个圆，追上了大圆满！”
　　“好结局，但是……很难。”伊阿宋头一次没有试图总结主旨。
　　“是的，艰难，非常艰难，然而结局再好不过了：失落的一角永远不会被什么人抛下，它能够按自己的节奏前进，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有派对？我被邀请了吗？”雷奥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小笛和伊阿宋被吓了一跳，跳到了房间两边。
　　小笛很想对雷奥说“不，没有，你走错了”，可伊阿宋已经迅速恢复到“可靠的超人领袖”形象。他清了清嗓子，满脸阳光开朗地对雷奥说：“嘿，雷奥，发生什么事了？”
　　“噢，也不是什么大事，”雷奥指了指楼上，“有一群风暴精灵试图把船摧毁，你准备好站岗了吗？”
　　“当然！”
　　“等一下！”小笛上前抓住了伊阿宋的手腕，“你……”
　　“我没事，”伊阿宋轻轻甩开了她的手，笑了笑，“谢谢你，别担心。”
　　小笛瞥了一眼雷奥，他摆出了一副看黄金档电视剧的表情，她犹豫了。
　　“好吧，”她蜻蜓点水地往伊阿宋脸上亲了一下，“无论怎样我都爱你，快去站岗吧！”
　　小笛心里窝火。从前，她觉得伊阿宋身上最吸引她的地方就是他的温柔可靠，然而，她慢慢发现这点既可爱又可恨，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可恨的部分在增加，可爱的部分在减少——尤其是今晚，伊阿宋不那么稳定的时候反倒比原先更可爱一点。
　　她憋闷地躺在床上，很久才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