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简》笇珞

17、曲江探春去 长安的春日

　　长安的春日来得热闹，积雪消融后，曲江两岸的柳丝便抽了新绿，桃花灼灼地开了满树，惹得满城的人都往城外去探春。

　　这日休沐，苏老丈难得松了闲，便提议去曲江池畔走走。沈砚、阿蛮、陈生自然应下，陈默得了消息，也早早候在药铺门口，肩上还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胡饼与浆水。

　　一行人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沿途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花的姑娘挎着竹篮，篮里的杏花、李花沾着露水，香得醉人；捏面人的老汉手指翻飞，不多时便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引得孩童追着跑。沈砚看着这光景，想起蜀地的春日，也是这般繁花似锦，心头便漾起几分暖意。

　　曲江池边早已是人声鼎沸。仕女们穿着罗裙，倚着栏杆看春水；书生们三五成群，在柳荫下吟诗作对；还有些孩童脱了鞋袜，在浅滩上摸鱼捉虾，笑声清亮。

　　苏老丈领着众人寻了一处僻静的柳荫，铺了块粗布席地而坐。陈默打开布包，将胡饼、酱肉一一摆开，阿蛮眼尖，瞧见不远处有卖饧糖的，便拽着陈生要去买。

　　沈砚坐在柳树下，望着粼粼的春水，忽然听得一阵熟悉的吟诵声。转头望去，竟是李夫子领着几个学生，正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作诗。李夫子也瞧见了他，笑着招手：“沈砚，过来同我们一道！”

　　沈砚起身告罪，便往亭子走去。学生们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礼——自那日沈砚去学馆示范写字后，他的书法便在学馆里传了开来，不少学生都以他的字为范本。

　　李夫子指着池边的桃花，道：“今日春光明媚，正宜作诗，你也来一首？”

　　沈砚推辞不过，便沉吟片刻，缓缓吟道：“曲江新柳软，桃色醉长安。烟火寻常处，春风岁岁安。”

　　诗句简单，却透着几分平和的暖意。李夫子抚掌大笑：“好一个‘春风岁岁安’！砚儿，你这心境，可比许多读书人都通透。”

　　那边阿蛮买了饧糖回来，见沈砚在亭中与人谈笑，便踮着脚喊他。沈砚辞别了李夫子，回到柳荫下，阿蛮便塞了一块饧糖到他手里，甜得腻人。

　　陈生咬着胡饼，忽然道：“再过些时日，便可以去城东寻妻儿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期待，眼底亮得惊人。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到时候我陪你去。凭着你说的那些信物，定能找到。”

　　苏老丈捋着胡须，笑道：“若是找到了，便在药铺旁寻个小院，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

　　沈砚听着，也笑了。他想起案头的草药图谱，想起药铺里的烟火气，想起那些寻常的朝暮——原来安稳，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藏在这一日日的寻常里。

　　日头渐渐西斜，春风拂过柳丝，带着花香与青草的气息。众人收拾了布包，慢慢往回走。阿蛮走在最前头，哼着新学的曲子；陈生与陈默并肩走着，低声说着话；苏老丈走在中间，时不时指点着路边的草药；沈砚落在最后，望着夕阳下的长安城，城墙巍峨，炊烟袅袅。

　　他忽然觉得，自己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回到药铺时，暮色已浓。沈砚点了灯，铺开宣纸，提笔写下“曲江春景”四字，又将今日吟的那首诗抄了下来。笔墨落下，字迹温润平和，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窗外的春风还在吹，带着长安的烟火气，吹进这间小小的药铺，吹进这岁岁年年的安稳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