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观海》璇簪

2、第 2 章 她走了

　　她走了，这是众人目睹的事情。记忆中不会散下的长发还铺在视野里婆娑，血腥气却遗失了。相信在终末的“庭”是很艰难的事情，众人自然的，将其划为了异常。

　　“麻烦诸位了。”是逐光客，她还在那里，出声引回了所有的注意力，比起初遇倒切实咬咽了不少敌意。会庆幸是同盟吗？这才关注到那人身前呈被使用样的按键。没记错，循环空气是它的功能。

　　0号不能够见血。记忆回旋一次，失却的血气成了必要。太恰巧了，却合乎情理，四庭警惕二庭的研究员，而被关注的对象，当然也可以拿出应对手段。不如说，恰巧才是最真实的发展。

　　羲和一定会对有问无答的静默不满。环抱起手臂，居上的那只手的指节叩击居下的那只，她的语气控制得很好，至少十万火急的情态一直不曾暴露在表面上，保持着和平常是无法区分的程度：“我不常回来，对于‘庭’内种种都不甚熟悉……”

　　“我们会尽快调取相关资料。”很失礼的打断，却是在场众人都期望的走向。堵在门口的人群终于得以散开，零星绕过逐光客，在室的某一处对命运进行推动。她爱重的土地，她们在意的生命。

　　可被额外注视的领队还在那里，持续缄默着，视线聚焦在面前人与实验体如出一辙的眼睛，连倒影，也没什么区别。像是癫了，她突然垂下头去，羲和的角度能够瞥见阴影遮掩下含笑的嘴角。

　　幅度并不大，至少在逸散的群中，这所谓的“最后”并不突兀。领队动了，经过羲和身侧的行径刻意至极，而逐光客自然不会避让，也方便了梦呓样的呢喃落在她的耳膜：“原来那个反叛的同盟……是你呀。”

　　不该有何种反应，羲和寻上领队的背影回望去，后者向着她会在意的培养皿上前。欺骗是展示，印象中奉行“应救则救”的逐光客确实多情，那个作为弑神兵器存在的0号值得过度的关心，人尽皆知。如此，被这样轻信了。

　　很刻意，蓝色的液体在下降。羲和望着她，才感受到光明切实有怜爱这件作品：繁复的纹路缠在惨白的皮肤上，金色从右手深入单薄的服饰，与银白的发丝映衬。介错人想到了冬天静止的湖，也是极冷静的颜色，温度却撕咬般的痛。她记得的，光属寻常惧怕严寒。

　　湛色的帘幕完全死去了。被依靠在怀里时，起先感受到的是轻，很正常的，一个孩子的重量。再之后便是毫无波动的冷，羲和感觉投入的温度像是海上的雨，最后都被涟漪吃干抹净。幸而，她不是害怕体温流逝的类型，窝的肩上的人，也并非在主动汲取温度。

　　是真切触碰到才恍然。距离四庭的第一次实验，过去的时间其实并不久，至少被称为0号、最初的她，在借用过二庭成果的情况下，也只是堪堪触及自己的胸口。身量很小，当然或许羲和太大，一只手就环住了，她该高兴吧，提早达成了保护的目的。

　　大概想确认些什么。空闲的那只手顺从地抚上银白的发顶，意料之中是有认真打理的模样，但大约不曾裁剪，大片披在身后，令她理解了缘何0号只着了一件单衣。

　　四庭是一直停滞在属于春夏的时间，羲和记得那盆年初摆在宿舍的花，年末偶然瞥见也没有枯败。这种温度，加上巨量的头发叠在厚实的衣服上，会在被压死和被热死之间逃不开。

　　抚至发尾，没有复杂蓝色的阻隔，发尾由白衔接成的金能够被轻易关注到。勾起一缕，较自己的发色稍浅，羲和觉得像晨间的水洼，拓印下天空的一角，时间催促着，推空无坠落去浮动的鎏金。

　　没能做更多事情，一向浅眠的习惯令眼睑可以毫无挣扎地睁开。她醒了，被完全陌生的存在包裹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反应。在“庭”内，她定然是安全的。

　　环视，视野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变化，仍然像故障相机捕捉的失焦照片。虽然无法回溯是早已明了的事情，但很遗憾，那个失败的造物再一次回到了这个不再清醒的世界。

　　“不向你的介错人问声好吗？”比起提醒倒更近似于调侃，0号认得她，出自四庭的实验体的记忆力一向优秀。那么多的人没有谁会因为话音围拢过来。文字太长，时间太短。而身侧的两人显然不会在意她的回复。于是，沉默着。

　　视线是移过去了，应该归结为下意识的好奇。0号已经习惯不清晰的世界，这一次恍惚想起的，是那片荒芜的土地。

　　时间在她的世界是不存在的，记得那时风会嘶哑地尖叫，眼前朦胧的介错人完全嵌合入记忆的空白。那是一轮杀不死的太阳，熄灭在生命沉默的瞬间。她不喜欢那个地方，只是没想过反抗“庭”的决策。

　　0号的视线停滞了，这很明显。空茫的，无声的，羲和是有遗憾于引魂者的那句判决，她的造物主，世界这样的残忍。逐光客不会忘记灾难的样子，但拥有缓慢的过程太难。悲怜是有来处的，汹涌着吞没鼓动的心跳，最终也只有那么寥寥几字：“她看不见。”

　　“是，”观测庭于实验体，造物神于羲和，都是些差不多的东西。她没有质疑过“庭”，也不会去驳斥命运。极沉静的，像是引颈待戮那样，0号将自己的弱小铺开展露在日光之下，“很遗憾，我的对污染抗性是0。”

　　造物肖自己的创造者，不难理解。这话与那位

　　引魂者分毫不差，只少了些重音的落点。羲和没有继续话题，她开始怀疑观测庭的正确。0号自然也不会主动问讯，在此之前，她没见过这位介错人。场面理所当然沉寂了下去。

　　“你可以带她走了。”没有为打破沉默而尴尬，这是要紧事。墙上的钟又开始走了，疲劳的、规律的声音合在递上的资料中。那位领队什么时候恢复了平时的神态，羲和没注意，只觉得“庭”内的人是真疯了。

　　接过实际只有那么一小块的资料，也不愿意再纠结那个问题，沿着因走向果是最轻松的。羲和牵住0号的手，没有遭到反抗，她们像是被追赶的猎物，循着来时的路离去。

　　那片观测到终末的位面，最缺少的，的确是时间。

　　“我们新世界再见。”领队的声音太好辨认，刻意压低也能够轻易捕捉到属于她的痕迹。羲和没有深究这句告别词的去处，“庭”的人似乎都是这种样子，悲伤的，不明不白在惋惜着什么。

　　门大约没合上，是真的被损坏了。转过拐角还能听见遥远的抱怨，恍若细碎、繁琐的轻雨，染着些震惊和怒意：“这钟怎么又坏了？”

　　她们走出的距离实数不短，“庭”的隔音系统也该维修了。当然也可能，是羲和的听力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