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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巧 我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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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手机,班级群里一片热闹。班长王梦怡提议,明天回校取完资料大家一起聚一聚。地点都已经讨论出来了。其它零零散散的私信,也是在问林书语回来没有,我们俩去不去。
自从转学到这边,我和林书语似乎有种命运,我们总会在一起,一个班级,一个小组,连值日都是一起。她会在我离家出走时准确地找到我的躲藏地,我会从她的面无表情里发掘她无处寄托的愁绪。我和她的名字永远连在一起,五年来,形影不离。
可现在,我似乎也不太了解她了。
“班长说明天回学校拿完资料一起聚一聚,学校旁边那条街的火锅店。”我一边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冒泡,一边告诉她。
“行啊,我都忘了要拿资料了。”林书语在那边回应着。
“那我告诉她们了啊,都问呢。”我又戳开私信挨个回复起来。
“嗯,去洗手,开饭啦。”伴随着零碎的碗筷碰撞声。
我快速洗了把手,又跑到厨房,殷勤地帮她把碗端到饭桌上。
“今天这么勤快。”林书语腾出手揉了揉我的头顶,热热的。
我笑着哼哼两声。
我俩面对面坐着,她得了空打开手机,敲敲打打的。我拿筷子戳开碗里的荷包蛋,把蛋黄搅散在汤里。小口得吃了起来。林书语做饭的手艺很好,一碗清汤面热乎乎的暖着我的胃。
“你以后找不到工作,去当厨师吧,我天天去光顾。”我调侃她。
不过,她才不会找不到工作。林书语是美术生,画的好,长的好,文化课成绩也好,或许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吧。但我还是想,她要是能一直给我做饭吃多好。
“我不当厨师也少不了你的饭。”林书语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去回消息。墨色的发丝向下垂坠,随着她微微的晃动将要不要的落进碗里,我戳了戳她的手背,手向下弯了点,示意她拿走我手腕上的发绳。
她这次连头都没抬,眼神在我手腕上停留了一秒,又回到了手机上。我怎么不知道她这么爱玩手机了。正想着,手背突然一凉,她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背向上攀,用食指勾走了发绳,在脑后捏着头发绕了两圈。
我迅速抽回了手,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吃着面条。果然,不应该心血来潮得表白的,虽然她以为那朋友间的告白,可我总是觉得怪怪的,一点小动作都让我觉得别扭。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两个人各怀鬼胎。
吃完饭林书语去洗碗,我就在旁边捣乱。
“咳咳。表白高二十三班的林书语,妹子长得太漂亮了。”我打开了学校的论坛,找了几条向她表白的帖子,开始朗诵,“这人一点都不看内在,你可不能和这种人谈恋爱。”顺带吐槽。
趁着她没法动手,我又接连念了几条,不是夸她漂亮,就是夸她好看,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群只看外表的人!和我有什么区别。
林书语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或许这就是被表白过无数次人的镇定吧。
“哎,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又凑到她旁边。
“我喜欢啊……”林书语仰头思考起来,似乎又有点难以形容,她又低头皱着眉。
“说嘛说嘛,求求你啦。”我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才没有真的在思考,就是想让我求求她。
她朝我招招手,我侧着身又向她那边凑了凑,听见她说:“不告诉你。”
我刚伸手就被她拦截了,还伴随着一声非常欠揍的“哎~怎么能动手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用另一手打开水龙头,手指沾了点水朝着她的眼镜弹过去,她立刻松手去挡水,挣脱束缚的左手趁机勾走她背后的绑着头发的发绳,又愤愤得怼了她一拳,而后转身离开。哼,我赢了。
“唉呀,怎么能浪费水资源呢。”我听见她在身后叹息,似乎还带着笑意。
洗完漱上床,本来以为会因为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告白而失眠,可我却像平时一样很快睡着了。梦里迷迷糊糊的,林书语似乎又在捏我的手指。
“别动。”我拍了拍她。
她老实下来,似乎又说了什么,只是我太困了,没听清。
第二天醒来,我又在她怀里,估计我昨晚又抢被子了。我晚上睡觉总是不老实,滚来滚去,和别人睡就会抢被子,她为了让我老实点就会把我圈起来,这样我俩就都能盖到被子了。
不过和我一起睡的朋友也就林书语一个,也就只有她知道,如果她敢告诉别人,我就把她的仙人掌死亡记录拿给全班人看。想着,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再睡一会儿。
再醒来,床上只有我一个人了,被子老实得盖在我身上。打开手机,已经是十点多了。虽然是下午回学校,但还是起床收拾一下吧。
洗完漱去找林书语,她正在阳台画画,邻近正午的太阳是炙热的,黄红的光晕笼在她前面,照得我看不清画幅本身。
我走近些,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那是一幅油画,一片深得分不清蓝色还是黑色的湖,两边点缀着大片的巨型的红白的山茶花,中间的位置却只是零星几朵,最中心还空缺着,连过渡的边界都没有,充满了割裂感。真让人不舒服。
“这么压抑。”我双臂向下圈住她的脖子。闷闷地说。
“有吗?”她停了动作,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青苹果味的糖,剥开来送到我嘴边。
“可能是因为我不懂画吧。”我低头叼走,而后直起身看向窗外,散漫的伸了个懒腰。酸酸甜甜的,还是那么好吃。
“去吃饭吗?”她转移了这个话题。
“走呗。”我返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林书语已经把画收起来了。
雪应该是昨晚就停了,踩在上面时,松软的感觉减少了,更多的是紧实。我专注得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完整的脚印,最后一头撞到了她的手心里。
虽然没有那么坚硬,但整个鼻腔还是蔓延着一种酸楚,冬天骨头很脆弱的,我鼻子不会碎吧,我揉了揉鼻尖。
“又不看路。”她抬起我的脸,又捏了捏鼻梁,“没事。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唔,知道啦。”这种蠢事我已经干过不下数次,最严重的一次把我鼻血都撞出来了,我倒是没什么事,流一会儿就好了,林书语却吓坏了。该长记性的人是我,真正记住的人却是她。
进了店,要了两碗小馄饨,一屉小笼包,她去夹咸菜,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了手机。
群里有人@我
浮梦:“@李不信,你们早点去,到了说一声。”
李不信:“小明又要组织起义了?”
明明明明白:“?”
浮梦:“nonono,咱们换地方了。崇阳街新开了个火锅店,下午六点前入座享七折优惠。早点领完资料,早点去吃火锅!”
李不信:“OK。”
林书语回来了,我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
“行啊,那我们四点半过去?”她把手机又推回来。
我点点头。
“馄饨来啦。”老板娘拿着托盘,把馄饨放在了桌上。“今天真冷啊。”老板娘姓刘,三四十岁,是个自来熟,反正来了四五年,也该熟了。
“是啊,来吃点热乎的。”我笑嘻嘻地接了话茬。林书语则道了声谢谢。
刘姐又念咕了两句,把包子也端了上来。
一个个算不上圆滚的馄饨盛在浅黄的汤里,零碎的几片紫菜盖在上面,让人很有食欲。我倒了点辣椒油和醋,抬手时发现她的头发又要落到碗里。
“能不能带个发绳呀。”我一边把发绳递给她,一边说着。
“下次一定。”她接过,随手在脑后绕了两圈。
其实我是中长发,属于散着刚好到肩膀,扎起来就一个小揪揪的样子。我们学校除了重要会议外不太管制学生的发型,一般情况下用不到发绳,尤其是冬天。但谁让我对面这个糊涂蛋,每次都忘记带发绳,却偏偏头发又长又多,不扎起来就是把饭给头发吃,或许这个因果错了,就是因为她老把饭给头发吃,才导致头发又长又多。
想到这,我不由看着她笑起来。
“傻乐什么呢,快吃。”林书语抬手,“咔嚓”一声。
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声音里轻轻碎了。“林书语,不要拍我丑照!”
“你快吃,吃完就删了。”她又捣鼓了几下手机。
我思考了一下她的可信度,快速吃了起来。
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下肚,我舒服得哼唧了两声,而后笑眯眯地看着林书语把她那份吃完。林阿姨总是告诉我们吃饭要细嚼慢咽,女孩子要优雅淑女,但只有她听进去了。她的客气有礼总是带着一丝疏离,要不是我强硬的挤进她的生活,我们可能只是很有缘分的同班同学而已。
妈妈离开时,正值暑假,本来放假前还说带我去看姥爷,可在我考完试跑出学校时,她却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原来,死亡不是童话故事里雪夜火光的消散,不是西方圣教中的魂归上帝。妈妈的眼睛在哭,她穿过人群看着我,她说,好疼。怎么能不疼呢。我跑向她,想象着她会像很久之前一样抱起我,可是没有,她留给我的,只有破碎的平安扣。那声没来得及喊的妈妈,永远哽在我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我那时候做梦都是妈妈上一秒笑眯眯地给我扎头发,下一秒那双手就倒在血泊里。我爸觉得,如果我当时没有让妈妈去接我,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确实,我怎么非让妈妈去接我呢,一次考试而已啊。
后来,爸爸再没有管过我,我那时候多大来着,十二,还是十三岁?在妈妈无微不至的呵护下,我就是一个不能生活自理的傻瓜。在一次炒米饭却差点把厨房点着后,我姥爷再也忍不了了,给我办了转学,带我来了茶曲市。
我是随着升学一起上去的,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是转学生。初一真热闹,人山人海的,去报到,搬书,选座位。林书语的样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我走进班里时,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背着光整理书本,我坐到了她旁边。
我太需要一个寄托了,林书语总是不太幸运,她被我选中了。
“你好呀,我叫李闻故。我们见过的。”我撑着桌子笑着看她,“对吧?”
她愣了一下,那时候她的表情还会外露,不像现在,在学校总是一幅高冷样,这个装货。
从此我就黏上了她,她去哪我就去哪,还要装作不经意地说一声。“哎,林书语,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