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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屋子里装个贵人 “破房子一 ...


  •   “季节。”

      她既没好奇他的身世,也没询问他的名字。季节瘪嘴,真想捶胸顿足。

      “奇怪的名字。”他的评价脱口而出。

      季节也觉得这个名字奇怪,但是很好记忆,只要听过她名字的就不会轻易忘记。

      更重要的是,这是父亲为她取的,没什么不好的。

      对于他的评价,季节无意接话,而是发现现在正是挽回的好机会。

      不久前心中认定他身份不一般后,一点也没对他的身份和来历表现出好奇和怀疑,现在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补回来了。

      这么想着,她将衣服收下,问:“你呢,你是不小心从悬崖上跌落的吗?你脑袋有没有撞到,有没有失忆?”

      季节给了他台阶下,他也就将计就计,说:“嗯,不小心……有点记不清自己是为什么掉下来的了。”

      暂时隐瞒住自己的身份,也可以避免一些麻烦。等身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假装记忆逐渐恢复就好了。

      这样,两人就各怀心事,对于对方都不会再有过多的探究和疑心。

      “你既然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那你就不是本地人咯。你除了那手臂、腿部啊……那些擦伤和淤青之外,其他地方呢?有没有骨折什么的?需要我明日给你找大夫看一下你的情况吗?”

      其实季节看他的脸色恢复了不少,说话也很有底气,大抵是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伤,但她想多表现一下自己的关心和细腻。

      “那麻烦你了。虽然我很多记忆都模糊了,但是我记得自己叫恪……荣恪,你可以叫我荣恪。”

      被子里的棉显然成坨了,外面包着的布料是棉布和麻布一块块缝成的,磨着他的皮肤叫他有些难受,而且心中总担心是否足够干净而心里发毛。

      但总比冻死好,荣恪就这样不断重复这句话来安慰自己,紧闭双眼强迫自己专心去想其他事。

      或许因为外面是个看起来很稳重的姑娘,他并不担心她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在一个陌生漏风的砖瓦房下,在一个重得要死的厚被窝里逐渐温暖。

      “好没安全感,又感觉好安全。”荣恪半夜睁开眼睛,安心于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又觉得冷清得可怕。

      ……

      荣恪的身上除了擦伤和淤青外并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昨夜里,季节看他脸色好了不少,今日天气也难得正好,她便开开心心地晾晒了衣物,没再打算找大夫。

      但夜里又开始刮大风,担心荣恪状况的季节摸了摸他的额头,糟糕如她所料,他开始发烧了。

      “我好热。”

      季节感觉他就是极好的发热源,手心都暖呼呼的。皮肤那么好,又那么容易生病。肯定是有钱人家。

      “……我说了,要盖好被子,这里可不是你家,没有温暖的房间和柔软的被子,也没有贴身的侍从,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

      被说教了。荣恪只记得季节一直在抱怨,就那样听着她的声音逐渐陷入昏迷。

      “我都头好晕……太傅……”

      太傅?季节又帮他换了毛巾,一边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已经被季节擦过一遍的身体又开始不断冒汗,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要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看着一个生得极好的俏少年,躺在与之完全不疲惫的、冰冷寒酸的房屋中,又病痛缠绕苦难疏,季节也会为他感到悲惨。

      但无能为力也是真的,季节连连叹气,将毛巾叠好遮盖住荣恪的额头,轻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荣恪意识依旧模糊,只是说:“头痛……”

      “换季的时候就是最容易生病啊。”季节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罩住他的右手。

      “破房子一直在漏风。”

      “……有地方睡就不错了。”季节气道。

      季节才对他产生了些怜悯之情,还没多久就被气堵着了。她无奈,安慰说:“再睡一会就好了。”

      季节打算,如果他还没有好转就只能出去找大夫来看看了。就算外面狂风暴雨也得这么做。

      “别等下人没死在山下死在了我手上。”

      季节瘪嘴,缩着脖子双手合十道:“你要死了,我捞不到好处就算了,我的脑袋说不定也会掉了,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可别死在我家里啊有钱人啊。要死的话,就先写封信来证明不是我把你抓到这个穷乡僻壤,求你了。”

      回去睡也不是,待在荣恪这里发愣也没意义,季节就搬了把木椅子坐在他床头边,为他缝补他的外衣。她这两日多总在他的床边,虽说本非出于真心实意,但季节还是用心尽力关照他了。

      伴随着风声和荣恪的气息声,季节缓缓扯着一针一线。虽然季节没见过这样的料子,但从触感上的舒适和针脚的密度也可以判断出他的外衣十分贵重,她羡慕地摸了又摸。

      破了的洞,季节已经尽量用布料仔细地补上了,虽技术不好,但好歹成了一件完整的衣,凑合穿穿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他不挑剔。

      他可没得挑剔。

      风有渐弱的迹象,季节便匆匆到了最近的大夫家里,请了他来家中。风寒药、跌打损伤的药一个也没有少。

      季节可以熟练地识别一些简单的草药,对于烹煮药水的方式有不少心得,这些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如何将药喂给荣恪真真让她犯难了。

      因为这些草药的品质很差,得靠量来弥补药效,闻起来极苦,喝起来极多,他十分抗拒。

      荣恪脑袋发热发晕,叫苦连天。对此,季节操碎了心,总拿他年纪说事,劝他老老实实地喝药不要逃避。

      “你不是比我大半岁吗,至于如此教训我吗?”

      最后,他还是喝下了。季节让他喝什么,他就喝什么,季节让他喝多少,他就喝多少。

      “我喝完了,但若是没好呢……?”他声音弱弱的,或许是喝多了药,说出来的话字字黏糊。

      季节莫名生出了一丝怜惜,但还是冷漠说:“那我也没办法了。”

      这句话似乎听起来并没有那么糟糕,荣恪安心地入睡了。

      ……

      日头刚刚偏西,季节就端着一个木托盘,又一次准时出现在了荣恪的房门口。托盘上放着一碗颜色浑浊的野菜粥,以及两个掺着大量麸皮、看起来粗糙扎实的面饼。

      她声音总是带着一股与这间逼仄小屋不相符合的朝气:“荣恪。”

      “开饭啦!”

      季节那积极的态度,总让荣恪误觉得端来的不是朴素餐食,而是什么珍馐美馔。

      此时,他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目光掠过那“丰盛”的晚餐,胃里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一下。

      “好……”不回复她的话,总觉得会被一直期待着,所以荣恪回应了她。

      季节的厨艺,与他宫殿里那些精心调制、色香味俱全的御膳相比,堪称慢性毒药——不会一下子毒死他,而是会一直毒他、折磨他。

      野菜原始的苦涩和干瘪的麸皮刮过喉咙的触感足够刻苦铭心,荣恪发誓他永远不会忘记。而且,最令他难受的是,季节放盐要么吝啬,要么不均,这一点荣恪实在有苦难言。

      是的,他没言过。

      起初是重伤无力,加之需要伪装,不便提出挑剔。

      现在,他能下床走动了,还是沉默地接过了每一次递来的碗筷。

      只是抱怨是没有用的,荣恪现在栖身在她的家中,确实没资格挑剔,而且,他已经在上次喝药的事中长了些记性。

      还有,他看见了她的辛苦。荣恪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对他人产生这样的同情心。

      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不宽裕。他看见过她在屋后那小片贫瘠的菜地里弯腰忙碌,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瘦弱的野菜摘下,或是在小小的厨房里从小小的粗布袋子里捞一些未完全去壳的稻米,她一脸心疼的模样。

      “快吃呀,愣着干什么?”季节将托盘放在房间的一张还算大的桌子上,自己则很自然地坐在对面,拿起一个饼子就用力咬了一口。

      荣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他沉默地端起那碗温热的粥,用木勺一小口一小口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她看着他那细嚼慢咽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你饭量也太小了,每次都吃得这么慢,还只吃这么点,怪不得身体恢复得慢。”

      伤筋动骨一百天,荣恪大概修养两百天才够。

      荣恪动作不可察地一顿,随后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抬眼瞥了她一下喃喃自语道:“这姑娘……是真不知道她做的东西有多难以下咽。”说完,将最后一口粥咽下。

      “你得尽量多吃点。我还指望你……”她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指望你快点好起来呢。”她说着,利落地收拾好碗筷。

      看着她端着空托盘、脚步轻快离开的背影,荣恪憋着一口气,许久未动。这餐才下肚子,他就胃不舒服了。不过,比起嫌弃和无奈,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压过了这种不适。

      季节过得清苦,却将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日日端到他面前——尽管那在他看来难以下咽。她“算计”都写在脸上,可这算计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笨拙的真诚。

      待荣恪痊愈后,绿意已经遍地。

      大雪与狂风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季节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挖些春笋回去,便专挑了晴好的日子出门,但从山这边的竹林绕到山那边,季节收获的笋量少的可怜。

      既然已经出来了,季节便想着探索新路回家,没想到撞见满坡的花带着露珠在阳光下闪耀。

      酢浆草、繁缕和一年蓬都是些常见的野花,但它们相□□缀着,又在微风下轻摇,静谧美好。

      家附近都是些素白的点地梅,太过朴素无聊。季节便摘了些开的不错的粉红芍药,想着带回家给病人。

      他身体好了后就天天喊着“为什么连本书都没有”,季节无奈坦白连像样的纸笔也没有,当然,她可不是臭着脸告诉他这一现实的,而是带着奉承的微笑,一脸无奈至极的羞愧回答他的。

      季节理解他会感到无聊,现在,她正好有任务要交给他一做。

      一个正适合他这种矜贵家伙做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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