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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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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枞安赶到KTV,等她找到梁星渊的包厢的时候,她原本扎成丸子头的发丝,已经有些微微散乱。
有几丝头发垂落在林枞安耳旁,在深秋的季节里显得有些热气腾腾,映着她微微有些发红的脸。
林枞安推开包厢的门,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小丑鸭。
她穿着的浅灰色卫衣搭配蓝色牛仔裤,对比包厢里穿着吊带小皮裙,头发烫成大波浪的女孩子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格格不入。
她推开门的瞬间,里面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原本握着话筒深情对唱的两人,也都将话筒举在一旁,挑眉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林枞安。
梁星渊坐在皮质沙发的中间,他今天穿一身黑色皮衣,金灿灿的头发映着KTV包厢四色的彩灯,简直是是一只失误掉落凡间的精灵。
看到林枞安,他只是微微掀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看了眼。
包厢里骤然爆发出一场巨大的笑声。
俊男靓女门的笑声豪放夹杂着娇羞,其中混入了意味不明的惊讶和嘲讽。
“天呐,她竟然真的来了。”
“穿的这么土,怎么有勇气来的?门口的服务员没拦住她吗?”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梁少的魅力那么大,一条短信发过去,就算不穿,也得连夜赶过来是不是?”
“啧啧啧,原来A大的女大学生也会这样啊,啧啧啧。”
各色各样的嘲讽灌入林枞安耳朵,林枞安面不改色的穿过人群,经过巨大的皮质沙发,从一男一女的腿弯间一绕,径直坐到了梁星渊旁边。
包厢里的人看林枞安跟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这会看她一屁股坐在了梁星渊旁边,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暧昧又恶意的神色不断扫过梁星渊和林枞安。
梁星渊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林枞安随手临期透明黑色茶几上的大玻璃瓶,倒了杯蜂蜜柚子水,推到梁星渊手边。
包厢里其他人的眼神不住的看向林枞安,好像之前没见过林枞安这样的女生一样。
林枞安看着梁星渊,眼神里带起一丝担忧和关心,“你没事儿吧?喝了多少?想不想喝酸奶?想喝的话我这会出去买?”
梁星渊看着手边那杯蜂蜜柚子水,有些玩味的看了眼林枞安。
想了想,他把桌子一角的玻璃杯推过去,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林枞安,“喝了。”
林枞安看了眼梁星渊,端起玻璃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梁星渊面容浮上一丝诧异。
张帆原本在不远处摇骰子,眼神却一直在注意这边。
直到林枞安端起酒杯的那一刻,张帆再次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梁星渊不喜欢林枞安。
作为梁星渊的好狗腿,张帆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楚,那就是爱梁星渊所爱,恨梁星渊所恨。
在看到梁星渊毫不犹豫让林枞安喝了一整杯酒之后,张帆一把推开旁边还等着他开色盅的男生,笑眯眯的凑到梁星渊旁边。
他眨着眼,一脸谄媚的看向梁星渊,“梁哥,咱玩牌吧?输了喝酒,怎么样?”
梁星渊撇他一眼,没吭声。
林枞安一瞬间明白了梁星渊的意思。
上辈子这种情况,林枞安见太多了。
跟着源建柏去应酬的时候,对面那些甲方一个眼神,林枞安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这会儿林枞安也就装个不明白,主动问:“啊?要喝酒吗?”说完面上又带上一丝犹豫,半晌终于一脸坚毅道:“那我替阿星喝吧,他胃不好。”
说到“他胃不好”的时候,梁星渊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林枞安的脸。
林枞安故意装作没感觉到。
张帆点点头,对于林枞安此时的识趣很是满意。不然他这会拿着牌干啥来了?就是灌林枞安酒来了!就是给他梁哥看不惯的人使绊子来了!
一开始,梁星渊和张帆玩牌的时候,两个人还有输有赢。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梁星渊把把输。
林枞安双手捏着玻璃杯,喝了一杯又一杯,喝的她甚至觉得有点儿撑,这会直想吐。
旁边的张帆一直在激她,“行不行啊妹妹?行不行?不行了换其他人过来?”说罢作势招手,要喊不远处那位大波□□生过来。
林枞安面上带着一丝着急,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的。”像是深怕不能再护着梁星渊,替他喝酒了。
梁星渊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张帆手中纸牌洗到飞起,林枞安的一张小脸,从一开始的通红,这会已经变得刷白了。
但凡有点喝酒经验的人,都知道林枞安从刚才脸色通红的时候,就已经喝过头了。这个时候她眼睛发直,双眼呆滞,代梁星渊酒的双手,也开始变得迟缓……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颤。
——其实林枞安装的。
上辈子她就很能喝酒,这点倒是遗传她那个酗酒的爹。
张帆还在旁边一杯一杯的给林枞安倒酒,林枞安一声不吭,双眼发直的看着面前的三个玻璃杯……抬起一一只手,慢慢的去够,想使劲把眼前那只玻璃杯握到手里。
梁星渊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够了。”
他撇开眼,将林枞安去够酒杯的那只手拦下来。
梁星渊看着林枞安的脸,神色莫名。
林枞安呆呆的看着梁星渊,已经喝酒喝到很不在状态,有些茫然,又有些疑惑的问:“阿星,怎么了吗?”
包厢声音太嘈杂吵闹,方才梁星渊说了句什么,张帆一时间没有听见。
他将半边身子凑到梁星渊旁边,在一片话筒的鬼哭狼嚎里大声的问:“啊!怎么了——梁哥——你说啥——”
张帆的声音吼的挺大,又离林枞安离的近,倒是真把林枞安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颤抖了下肩膀。
梁星渊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想,抬手双手,捂住了林枞安的耳朵。
后来无数次梁星渊回想当时的场面,他什么都想不起,唯一能记起来的,就是林枞安那双因为喝太多酒,像是蒙着一层眼泪,雾蒙蒙般的眼睛。
林枞安耳朵乍然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捂住,四周的声音像是被包在了一层牛皮里一样,闷闷的,有些失真。
林枞安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那张离自己很近的脸。
上辈子,她在无数显示器上,商场的滚动大屏上,见过这张让万千少女为之沉迷的,在某App 上上过热搜词条是“伟大的脸”的面容。
林枞安轻轻的垂下眼睫,掩盖住自己眼底些许的厌恶。
梁星渊却好像以为她是害羞,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初生的蒲公英绒毛,被一阵风吹到林枞安的笔尖上,有些发痒,林枞安皱了皱鼻子。
梁星渊又笑了一声,说:“小猫。”
梁星渊的声音太小了,林枞安的耳朵又给他捂着,除了包厢里面动次打次的DJ音乐节奏,林枞安什么都听不见。
她不禁皱了眉,放大了声音问:“你说什么?”
梁星渊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起身,一把将林枞安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他一手牵住林枞安的手,一边俯视着张帆。
梁星渊的眼里充满了冷意,他看着张帆,一字一句道:“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明白吗?”
张帆盯着梁星渊的脸,正在洗牌的手也顿住了。
他感觉到包厢里前所未有的热,他的额角忍不住流下了一滴冷汗。
“好的梁哥,”张帆放下牌,恭敬的站起身,整个人面色凝重,“这次是我理解有误,下次不会了。”
说着上千一步,站到林枞安前面,拎起一瓶新开的红酒,咕嘟嘟一口气灌进肠胃里。
等把瓶子喝空了,张帆瓶口对着林枞安,才道:“今儿个对不住,哥给你赔个不是。”
林枞安撇开脸,没有吭声。
她想,你俩一个两个在这儿给老娘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我特么刚才喝了那么多,合着你梁星渊一句话不说,这会儿倒突然想做个好人了?
林枞安心里冷笑一声。
梁星渊没有看张帆一眼。
他拉着林枞安出了包厢门,径直走到电梯厅,打开电梯,把林枞安塞了进去,自己随着在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里面的数字亮着红色的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梁星渊抬手摁了“1”楼,显示数字1的背景灯亮了起来。
林枞安一直没有吭声,电梯里一片沉寂。
半晌,梁星渊问:“哭了?”
林枞安摇摇头。
两人半晌无话。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门开了。
梁星渊先大步走了出去,站在电梯门外等林枞安,林枞安跟在后面。
两个人出了门,站在市区的大街上。
北方的秋天夜晚很冷,空气很干,一阵风刮过来,吹的树上的手掌般大的桦树叶子窸窣作响。
林枞安的心情,一瞬间变得非常低落。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她被爸爸妈妈丢到乡下奶奶家。
每年秋天奶奶都要去很远的地里割麦子,她就搬个木凳子,坐在空无一人的四合院里,听大风呼呼刮过砖房后面的那棵大杏树……
梁星渊一直低头观察着林枞安。
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她好像也只是因为喝多了酒,有点站不稳。
怎么到了外面,等大风一吹,好像就要把她吹倒了呢?
梁星渊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低头又问:“真哭了?”
林枞安仰头看他,面上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随意和坚定,“是,所以亲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