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但生理性喜欢》八叁叁

28、第 28 章 渺沧海之一

　　“我叫林知渺，渺沧海之一粟的‘渺’……”

　　“妈妈，爸爸说我的名字是‘渺沧海之一粟’的粟，这是什么意思？”

　　“小渺儿，这工作也太辛苦，你平时少熬点夜，工作不要太拼，实在累的话就请假休息……”

　　“是渺小、普通、微不足道的意思。”

　　“小渺儿，你这几天是不是瘦了？上次给你带的零食吃完了吗？可不可以给你寄点过去……”

　　“妈妈，我不喜欢微不足道，我想要改一个名字。”

　　“小渺儿……”

　　“好啊，改，改成寄生虫、拖油瓶好不好？”
　　“方粟！你说话啊！以后叫你拖油瓶。”
　　“你当然不是微不足道，你的出现毁了我的人生，你怎么会微不足道呢？”
　　“走，改名字，你哭什么？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吗？你为什么又在哭！”

　　……
　　方粟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梦，他知道后面会梦到些什么，但他没有尝试挣脱这个梦境，他像一个已经预知了未来的旁观者，听着那些充满关心和爱意的话语与尖利刺人交替出现在自己耳中，直到那些并不陌生的画面变得扭曲、不受控制。

　　然后方粟醒来了。

　　招待所房间的墙角早就发了霉，即使是在雨水并不充沛的戈壁边缘城市，房间里依旧一股子霉味。
　　方粟在这个房间里断断续续住了十来天，本以为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但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受梦境的影响，他竟觉得有些难闻。

　　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

　　其实也不算小时候了，那段时间他刚上初中，父母离婚，他跟着父亲搬到了新家。

　　一个陌生的沿海城市，梅雨季雨一下就是一个月，走到哪儿都是湿哒哒的，房子里、衣服上到处都是霉味儿。

　　父亲工作忙，很少回家，也可能……是不想回家看见他。不过这对于方粟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早就过了需要家长陪伴的时候了，甚至对他来说，一个人在家才是最自在最安全的。

　　这种自在安全的生活他过了不到半年，那时他童年时期最快的几个月时间，直到父亲再婚，一个人的家变得热闹起来，同时方粟一个人的小天地消失了。

　　父亲开始每天回家，父亲的新任妻子和她带来的儿子，一家三口每天享受着家庭的温暖，方粟是其间的陌生人。

　　又过了小半年，父亲和现任妻子的儿子出生，一家三口变为了一家四口，方粟依旧是那个陌生人，唯一的变化是，方粟原来那个朝阳房间让给了刚出生的妹妹，他搬到了洗衣房旁边的客房。

　　别墅的防水做得不错，但再好的防水也抵不过梅雨季和潮湿洗衣房的双重攻击，方粟发现自己的新房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霉菌。
　　一开始，他自己用小铲子一点点把霉点刮掉了。
　　后来霉点越来越大，他告诉父亲，只换来一句“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方粟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在得到答案后也没什么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依旧住在那个霉点越来越大的房间，当着这个其乐融融的家里的陌生人，高中开始住校后，他在这个房间里呆的时间除了寒暑假外，就只有周五、周六两个晚上……
　　像极了这一个多月来的活。

　　想到这儿，方粟提起了嘴角。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还能这么清晰地记得些小事儿；更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有机会重现一下当时的生活。

　　霉味儿好像更重了些，方粟没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了怀中睡得正香的人的发间。

　　林知渺跟他用的是同一种洗发水，但闻起来却跟自己身上的味道却不大一样。

　　上次他给林知渺说的话，并不是在调情，也没有其他什么目的，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见到林知渺的第一天，他就闻到了林知渺的身上有一股他很喜欢的味道。

　　在炎热的夏天，即使办公区、会议室的空调开着没有停过，空气中的味道依然不那么好闻，方粟大概是有一些洁癖的，会议刚开始他就有点受不了了，想着要不要出去透个气。

　　方粟的位置离门口很近，他正琢磨着要怎么走过去才不引人注意，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林知渺穿了一件深绿色的短袖T恤，手里拿着黑皮笔记本，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望向方粟那个方向，在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后，匆匆朝着方粟身后位置走过去。

　　他大概是来得有些急，喘得很明显，方粟不动声色地朝旁边靠了靠，生怕这个急匆匆赶来的人的汗味攻击到他。

　　林知渺的目光全程锁定着后排，并没有注意到他，很快便从方粟身边走了过去。

　　方粟皱着眉，想象中的气味攻击没有出现，只有一股清冽的、不属于这个黏腻夏天的味道，就这样遗留在了方粟的身边。
　　他忘记了周围的所有人，他的嗅觉、听觉……他全部直接触碰这个世界的感官，都集中到他身后那个不知名的男人身上。

　　直到对方站上讲台，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打量，看着那人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方粟的脑子里却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想法。
　　那些想法在握上对方汗涔涔的手掌时，达到了顶峰。

　　一时间，当初那个笑着跟他自我介绍的林知渺和那些并不太愉快的童年经历一起占据了他的回忆。
　　方粟蜷着身子，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与什么对抗似的。

　　“方粟？”林知渺被头顶粗重的呼吸弄醒了，他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身体似乎有些抖，有些紧张伸手探了探方粟的额头：“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没……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方粟把林知渺抱得紧了些，明明是禁锢的一方，却像是想吧整个人都埋林知渺的身体中、寻求林之渺的庇佑，倒像是林知渺才是主动的一方。

　　方粟说着没事，林知渺却不觉得这是没事的样子，他从方粟的怀抱中挣脱出两只手，任自己被方粟箍得越来越紧也没半句抱怨，只用手一点点探查着他身体，语气有些不开心：“你在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粟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发抖倒像是身体过于紧绷的缘故。林知渺想知道他怎么了，却也知道，方粟不想说的事情他怎么也不可能问出来。

　　熟悉的焦躁感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林知渺总算是知道自己到底在焦躁什么了，他有些恼怒方粟的行为，明明都快要把他闷死了，却不愿意开口对他说实话。

　　凭什么！
　　林知渺习惯性地想踢他一脚，腿刚动了动，脚尖碰到方粟的小腿，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腿凉得吓人。

　　“你腿怎么了？”林知渺胳膊没那么长，只好用腿试探。

　　与身上的肌肉一样，方粟的小腿肌肉一样绷着，轻轻颤抖着，唯一不同的就是方粟的腿凉得吓人，并且不像是因为肌肉紧绷才发的抖。

　　“方粟，说话！我问你腿怎么了？”

　　“抽筋。”见林知渺有些生气了，方粟直接给出了答案。

　　“抽筋会这么严重？”
　　林知渺让方粟说话，却并不相信方粟这时候说出来的话。
　　他没好气地挣脱方粟的怀抱，缩到被子里伸手碰了碰方粟的小腿。

　　两条腿都是一样的冰凉，而紧绷左腿肌肉确实有几处凹陷，凹陷处的肌肉痉挛收缩着——确实是抽筋。

　　“你把腿抬起来，别蜷着了。”林知渺坐起身、手掌拖住痉挛的小腿肚，瓮声瓮气地在被子里指导着：“脚踩在床上，使劲踩，绷直了……”

　　“好了吗？”感受到掌中那几处痉挛的肌肉终于恢复平静，林知渺松了口气，很快又发现不太对：“你怎么还在发抖？”

　　“抽得有点久，还没缓过来。”方粟坐起来一点，想伸手把林知渺拉回来：“别管了，一会儿就好。”

　　林知渺躲开了他的手，反而自己伸手把方粟推得躺回了枕头，语气凉凉的：“噢，那我等你一会儿好了再睡。”

　　显然，即使已经亲自感觉到了方粟的抽筋，他还是不太相信对方的说辞。

　　“行吧，随便你。”
　　方粟抬了抬腿，把依旧紧绷的腿随意搁在了林知渺的腿上。

　　林知渺轻轻捏着手中的小腿肚，感受着那轻颤慢慢消失、感受着冰凉的小腿有了些热度、感受着那绷紧的肌肉重新放松下来。

　　方粟的呼吸变得平缓，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

　　林知渺舒了口气，在被子里被闷得汗都要出来了，他重新钻出被窝，胳膊搭在膝头、坐着透气。

　　方粟还醒着，感受到林知渺的动静，在黑暗中看着林之渺，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又默契地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作。

　　僵持持续了至少两分钟，方粟估摸着林之渺该冷了，便妥协起身、伸手把人揽回怀里，用下巴蹭着他的额发：“不生气了……太晚了，睡吧，明天就要回去了。”

　　两人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交换了一个深吻，重新沉入睡眠。

　　这次，谁也没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