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少年》寒咏飞

14、前尘往事

　　凭心而论，我有生以来的十八年里，一直过着很单纯的生活，六岁以前，不用说，是孤独封闭的；而六岁到十六岁之间的十年里，我是在哥哥的指导和计划下习文练武，我一直在追逐着他的脚步，因为被他夸奖而满足，然后更加努力的读书修炼，从来没有留意过风花雪月的事情；十六岁以后则更是“术业有专攻”了，内容是整天和几个朋友打来斗去，也不曾涉及情情爱爱的问题。

　　所以，现在的我，只能算是个不解风情的半大小子罢了，于是，自然而然的，叶其华“兴奋的颤抖”被我理解成是因为发冷而不是因为发情~~~~

　　“我们回去吧，看你冷的。”我很关心的说。瞧他抖的多厉害啊，现在虽是晚春，傍晚还是有几分寒意的。

　　“你说什么，你把我的引诱看成是发抖？” 叶其华生气了。

　　引诱？不会吧，他是要和我那个那个吗？不要，我可是很遵守礼教规范的。

　　“我们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得体……”我说，那次醉酒之后出轨是我一时邪念，要是在清醒的时候，我可没有心理准备。

　　“为什么？”瞪大眼。

　　“你这样会让我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错觉啊”我心里想，不过我机灵的，明智的，没有说出来。

　　“我觉得要亲热至少要等我们“成亲”之后而已，虽然两个男人是没办法成亲的，但是等你禀明了你姐姐，我禀明了我哥哥，我们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吗。”我已经不知所云了。

　　“啊？好吧。”叶其华楞了一下，不过没反对我的提议。双手又绕上我的脖子，笑着说：“成亲这个词很让人心动哦，啊，再说一遍你喜欢我吧。”

　　可是，好奇怪，我怎么觉得他的微笑有些勉强呢，不管了，反正是暂时逃过了一劫，我看我还是以后再问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找到那些强盗。

　　“我喜欢你。”这话我说的一点不勉强，我想，我是真心喜欢叶其华的，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对我来说，哥哥当然是最重要的人，是无法代替的，可是他已经死了，我不想永远孤独的生活，有一个人能和我做伴，让我不再寂寞，我已经觉得很幸运，这个人是男的或是女的，我认为并没什么不同。至于哥哥曾经在手札中提到，要我带我的孩子到他坟前拜拜的事，我只能说抱歉了，人不能要求太多，否则就未免太贪心了。

　　至于我为什么对男男之恋一点也不排斥，这是有原因的，原因嘛，有空再说~~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若离的画像工作也已经完成，而我看得出，若濯是越来越忧郁了，每一次看到秋若离，对她都是个折磨，这种折磨还不能表露出来，痛苦的程度，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在拿到全部的画像以后，她几乎是毫不停留的就要告辞离开。理由是通缉犯人应该兵贵神速，趁热打铁，再说，那些画像还要请人去拓印呢，这理由无懈可击，秋若离也不好挽留。

　　作为朋友，我亲自撑船送若濯离开，若濯早已洗去铅华，可能是觉得“女为悦己者容”已经没有必要，她一身朴素坐在船头，却愈加显得清丽脱俗，一双潋滟眸子望着水面的粼粼波光，幽幽叹了口气，说：“本来以我的性子，对不起我的人，我都不会要他们好过，可是，你也知道，惟独师兄不行，下不了手啊。”

　　“其实，他也没有对不起你，他又不是故意失去记忆的。”我劝告说。

　　“可是，他竟然忘了我，这难道是对得起我吗？”气道：“不说了，我还想想怎么对付那个老头吧。”

　　若濯所说的老头就是她那个王爷父亲，好象是被封为什么誉亲王的。若濯的母亲不过是他的侍妾，出身也很低微，不过王爷的正妃这些年来是一无所出，想当然，王爷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是十分看重的。

　　“你离家那么久，说不定你爹生气了呢，他要是不答应帮这个忙的话，我们怎么办呢”？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当年他惧怕他那个王妃娘家的权势，任由她害死我娘，要不是我师父搭救，连我都要给她害死了。”若濯恨恨不已的说。

　　我听若濯说过她的身世，她总说前半段真是俗不可耐，她父亲娶的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的女儿，这也是皇上为了笼络重臣的手段，帝王之家常用的政治联姻，那王妃骄横跋扈，嫉妒心又强，王爷对她并无好感，后来那王妃虽然不得不因为自己多年没能生育，而让誉亲王纳了一个侍妾，但是看到誉亲王对这个侍妾好一点，就会醋意大发，不是对这个侍妾冷嘲热讽，就是处处指桑骂槐，让她一直过的很是辛苦。

　　这个侍妾就是若濯的母亲，她原来就是个美人，生下若濯之后，愈加风采宜人，王爷好不容易抱到孩子，虽然是个女孩，也已经大喜过望，一家三口，常常其乐溶溶的样子，那王妃自然是受不了的，最后干脆买通了杀手，装成拦路抢劫的盗匪，就在若濯六个月的时候，在那侍妾抱她去郊游的路上，吩咐那些被收买的杀手对那侍妾下了毒手。

　　若濯命大，就在这种危急时刻，一个江湖奇人刚好经过把她救了下来，但的母亲却已经受伤不治，奄奄一息之际，她请求这个江湖奇人收养女儿，不要让再她卷入王妃的狠毒计谋里，这个江湖奇人后来就成为若濯的师父，他因为一时的慈悲心肠，倒也给自己的武功找到了一个出色的传人。

　　王爷听到噩耗之后，自然是悲痛万分，后来虽然曲折的查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因为忌惮王妃娘家的权势，不敢发作，只把那几个杀手暗中处置了事。自此之后，他也无心再去纳妾，这对王妃来说，当然是正中下怀，两人表面上还是一直相安无事，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若濯和秋若离的师父就他们这两个弟子而已，对练武不感兴趣，纸上谈兵却很擅长，他的师父也不勉强，秋若离是个弃婴，他当年收养秋若离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疼爱的，自然不想逼迫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再说秋若离出色的画工和医术已经很值得他师父骄傲了。

　　可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一见到秋若离，若濯就很黏他，秋若离也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妹妹，两人从小形影不离，后来他们的师父去世了，两个人则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话说，两年多以前，若濯和秋若离在师父去世以后，就离开了他们从小生活的地方，一起在江湖上四处漂泊流浪，他们并没有靠武功成名的意愿，一向是靠行医和卖字画赚钱生活，秋若离照顾若濯已经习惯了，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若濯对也是非常依赖，从未提过要回家的话，两人虽然称不上富足，起码平安和乐，但是，他们有一次好心的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事情就发生了变化，平静的生活起了波澜。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秋若离在后面慢慢行走，若濯则在前方蹦蹦跳跳的，有时候还在树梢树下飞来窜去，玩够了又绕回秋若离身边。这时候，他们发现在路边的草丛里倒卧了一个身手重伤的人，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他们搭救了那个人，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人是江湖上某个邪恶帮派的一个堂主，他无意间见识了若濯出色的武功之后，竟然心怀不轨，恩将仇报起来。

　　在伤愈之后，那个人就禀明了自己的帮主，帮主认为若濯可以利用，刚好帮里又接了一桩杀人买卖，那帮主就要人挟持了不会武功的秋若离，借以威胁若濯，要若濯帮他们去杀一个人，若濯为了秋若离是什么都肯做的，虽然对他的这种行径痛恨不已，但还是二话没说就去了。

　　按照那帮派的指引，若濯找到了那位她要杀的那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的别业，原先打算隐藏起来，等目标回来就下手，却在那人的房间里却发现了自己母亲的牌位，原来，那个地方是她那个王爷父亲——誉亲王，这处别业就是他的。

　　那个时候，若濯对自己的身世只是略知一二，只道母亲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生活在尔虞我诈的权贵之家才将自己托付给师父而已。对并誉亲王无恶感，当然下不了手去杀自己的父亲。

　　下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父女相认，然后共同设计将秋若离救了出来，顺便消灭了那邪恶帮派，让他们恶有恶报。

　　接着，王爷就暗中对秋若离晓以大义，说若濯一个女孩子跟着他流落江湖太过辛苦，而且危险，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例子，要是这样的事情再来几次的话，一个堂堂王爷的女儿就沦为杀手了，而且差一点就成为弑父的大罪人，多可怕啊！

　　王爷的意思要他们都留在王府里，无奈，秋若离有两大爱好，一是到处寻找风景名胜来作画，二是四处行医，治病救人，所以没有答应王爷的要求，他虽性格温厚，但对自己的理想却很执著，若濯也留不住他，这对师兄妹于是就不得不分开了。

　　若濯要师兄顶多半年就要回来看她，谁知道，秋若离却一去不返。再见时，已是物是人非。

　　就外貌而言，若濯绝对称得上是个绝色小美人，值得王爷炫耀一番，被誉亲王带进了皇宫之后，她就凭着一身出色的武艺和医术获得了皇上和太后的宠爱，（若濯的医术不如秋若离的一半高，却也已经很厉害了，武功自然更是没说的）为王爷挣足了面子，王爷本来是不怎么受皇上重视的，却因为女儿受宠而变得风光了起来。

　　王爷这边是高兴了，那王妃却已经妒忌到发狂，但看到若濯武功厉害，一时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但是后来听说她生出一条毒计来。

　　“她当然想害我了，她一见到我，脸都气的发青了，后来虽然装做很亲切的样子，但我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是笑里藏刀。” 若濯坐在船头，冷笑着对我说。

　　“她一定有什么阴谋吧？”

　　“她忌惮我的身手啊，不过，硬碰硬她不行，后来就想来个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她做了什么？”

　　“哼，她娘家哥哥有个儿子，是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不学无术的，她竟然要那老头把我嫁给他，还要皇上为我们赐婚，我看她是成心想毁掉我一辈子。”

　　“皇上同意？”

　　“那王妃娘家很阴险，虽然他们家那儿子糟糕的不得了，他们却有本事在皇上面前隐瞒的滴水不漏的，所以皇上就答应了。”

　　“可是你不会答应的。”我说，“要不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我当然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情，那老头还算对我有几分疼爱，拼着抗旨不遵也不答应这门婚事，但是那王妃就不依不饶的，跟他闹个不停。”

　　“我看你爹是真的疼爱你，我寻思，毕竟你爹被王妃压迫惯了，也许，还从来没有为了谁反对过她呢，为了女儿这是头一次吧。”

　　“可能，本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后来，那老头却在一次醉酒之后，对着我说出了我娘当年被害的真相，我恼他懦弱，你说，明明知道我娘是给王妃害死的，却什么也不敢做，还配做她的丈夫吗？我气不过，就离开了王府。”

　　若濯忽然大声笑了起来，颇有几分解恨的味道，又说：“这下子，我看那老头还怎么拿我到皇上太后面前炫耀，当然了，我也没放过那个可恶的王妃，她是最可恨的。”

　　“你把她怎么样了？”我挺好奇的。

　　“哦，也没什么，我只是在她吃的东西里下了名为饿鬼的一种蛊虫啊？”

　　“那是什么？”听名字就有让人点毛骨悚然。

　　“饿鬼嘛。我也是第一次用，那是我和师兄在异族山区无意间找到的，顾名思义了，就是中了这种蛊之后，无论吃多少东西，还是会觉得饥肠辘辘，因为吃下去的东西都喂了蛊虫，那些蛊虫在人的肚子里能够繁殖，而且吃的东西越营养，它们繁殖的就越快，最后，将人的精血食尽而死。”

　　“好可怕的死法。”这是我的真心话，虽然那王妃罪有应得，可这种死法也太折磨人了。看来若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最后中饿鬼的人听说肚子会鼓起来，就好象怀孕一样哦。我让那个不能生孩子王妃体验一下怀孕的感觉，她应该感谢我才是。”

　　“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孕妇”，我想。

　　“那中了饿鬼的人能活多久？”

　　“不知道，我回去问问好了，估计早死了。” 若濯不在意的说。

　　哎，那王妃当年害人的时候，一定没预料到被害者有个如此“草菅人命”的女儿吧！

　　“不如我们抓住了杀你哥哥的人之后，一人喂一只饿鬼好了”，若濯建议：“到岸了，我该走了”。她跳到岸上，向我摆了摆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看，只要不关秋若离的事情，她就马上能潇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