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过只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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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迷迷糊糊的，闹铃便响了。常若没有像往常那样利索的从床上一跃而起，而是在躺在床上失神了好一会儿。然后神智回笼。突然觉得自己前天很失态。失态没什么，关键是这失态是多么的没有必要。自己已经二十五岁，虽然沉闷了点，但好歹也是心智成熟的成年男子了，怎么就方寸大乱了呢？是当时那份友谊的温度太宜人，所以背叛才显得更刻骨铭心，伤害才更深，后来的冷才更让自己无法忍受。即使后来他刻意遗忘，刻意疏远人群，刻意以一成不变的沉闷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无常，那刻骨铭心的的伤害带来的本能的惊恐还是藏匿到了心底。而这惊恐，在重遇的那个时刻，被措手不及的挖了出来，令他一时难于应付。常若想通了这个环节，突然就觉得自己前天的反应实在是有点可笑，他最后真的忍不住坐在床头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心情就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常若顶着他那双熊猫眼到公司的时候，着实赢得了不少善意的取笑。就连经理都特意过来打趣。“哟，国宝。”常若不好意思的笑笑，竟然有些赧然的模样。梁粱更是一脸的关切，小姑娘虽然人腼腆，话也不多，但是心却很通透。她知道常若虽然是极沉闷的性子，但是为人确实顶好的。
鼓了好一会儿勇气，才走到常若的隔间。
“师傅，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常若镇定了下情绪。恢复了以往木头桩子的特性。恨不得声音平的能淡出鸟来。
“对了，昨天给你的文档看完了么？”正当小姑娘有点尴尬的想转身走掉的时候，常若这个淡淡的问了一句。疑问句简直被他说成了陈述句。难为小姑娘竟然很有自觉的把“。”换成了“？”。
“嗯，看完了。有些地方不懂..."常若随手点开文档，让梁粱把不懂得地方指出来，他一一给予解释。常若日常讲话的声音虽然没有什么起伏，奈何他的嗓音极好。给人以温润如玉的感觉。再加上他的逻辑思维一项强大，没事儿又折腾着看什么《哲学语法》之类的书籍，因此说话逻辑严密，条例清楚。特别是对于一些相对复杂的问题，他总能找出一个点，理出逻辑，然后丝丝入扣的讲解。最后小姑娘简直是用半是崇拜，半是羞涩的眼光盯着他看。常若毫无所觉，依然在从A推到B再推到C最后又到A的推理论证。因为怕影响到其他同事，他刻意压低了嗓音，那些复杂繁复的操作系统理论知识被他这么提纲挈领的拉出来，不仅有了清晰的主线，简直又被加了音符，成了乐章。
章潮一时愣在那里，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常若向自己敞开心扉，那些关于昏暗的描摹被自己直接踢出记忆，只剩下清亮的溪水叮咚。
章潮站在常若的背后，所以常若没有察觉。梁粱却在侧头的时候红了脸。紧着嗓子打了声招呼。
“Steven，早啊。”声音有点叉。
“早，若若讲的不错。没想到对系统知识这么了解。”章潮语调稍微上扬。故意压低的嗓音竟然沙哑出了一分性感。梁粱目瞪口呆的傻了一阵儿。“若若？”然后就处于完全搞不清楚情况的状态。
常木头经过了一个晚上强烈的思想斗争，早上深刻的自我批评，然后出门前积极的自我暗示，此刻内心依然□□如一截上好的楠木桩子。
他很镇定的转身，然后很淡然的看着章潮。大方的微笑，然后扯出一句。
“早，Steven.”
章潮盯着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眼，突然就很失落。昨天的慌乱，震惊，抵触，以及…仇恨。全都不见了。代之的，是礼貌的平淡，平淡的就如同自己是一个陌生人。
短暂的失落过后，章潮也注意到了常若那双国宝级的眼部妆。然后下意识的抬手想抚上去。出口是温柔的略带责备的话。
“晚上怎么不好好休息？”那声音温柔的，梁粱不禁缩了缩肩。
常若微微偏过头。章潮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半弯着身子看坐在椅子上的常若。他只看到一张侧脸。他尴尬的收回手，直起身。然后示意他们继续。
走过两步之后，回头冲常若嘱咐了一句。“中午午休一个小时吧。别忘了下午你们team的level skip communication.” 看常若道了谢，就继续朝经理的座位走去。
其实常若心里倒没有他脸上表现的那么平静。那声“若若”还是给了他一些震动的。以前，章潮就总喜欢这么叫他，有同学笑说肉麻，但是偏偏常若觉得很好。特别是配上章潮温柔的语调，让常若又被放在心上的错觉。此刻他倒没有了这种错觉，只是有些感慨，经年后，物是人非。
平复思绪，常若继续给梁粱讲解，等小姑娘都弄懂了，又把其它两个个成员招过来，大家商量下下午会议里我特别关注的论点和项目组的一些意见。常若现在大小也是个项目组长，虽然手里的兵马很羞涩。
中午吃饭的时候，常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搞的梁粱时不时的要瞄他一眼。其实常若只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以备下午的会议。这是他的习惯。他不喜欢什么都没整理好，然后就说出来，最后弄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其它人更是如坠云雾。当然，这么做对常若来说，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节省语言。他本来就是个惜字如金的人，何况对方还是章潮。
“因为中，美，印三地的时差，我们碰到的问题不能被及时解决。邮件发出去，最早也要到第二天才能有回复。而这些回复可能仅仅是要求我们把问题描述清楚。如此往复，问题可能在一个星期内不得解决。另外对于一些硬件问题，因为服务器不在中国，问题解决的时间成本会更高。”依旧是常若那标志性的平淡音调，但是问题却被他描述的很清楚。章潮也不禁莞尔。
“我觉得有几种方式可以解决，首先中国这边…”没等到章潮的反馈，常若边接着说下去。先说出自己项目组需要改进的地方，在实时的提出对另一方的要求。这些方法都具体可行，很有建树。最后章潮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等常若做了最后总结，梁粱看她的眼睛星光灿烂。而其他两个成员也露出些许佩服的神色。梁粱眼里的小星星没被常若看见，却偏偏被章潮看了个全。章潮心里不大舒服，稍微皱了下眉头。片刻就一片坦然了。
嗯，我了解了。我会协调的三方的问题，以更利于团队合作。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report给我，协调三方合作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不要客气。然后目光绕着会议室的桌子一周，最后定格在常若那里。四目对视，常若被他那双腻歪的眼睛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常木头表面上依然岿然不动，正经的近乎无趣。
交流结束，章潮又给大家讲了与他们小组关系很大的产品特用网络协议。具体细化到每个读写请求下去之后，这个协议是怎么实现层层转发的。然后分析出为什么按照这种协议，公司产品比市场上的产品在性能上会有百分子多少的改善。实验结果也必须证明这种理预期。负责，开发人员必须去弄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随着Slides一页一页翻过去，大家都被震住了。一个公司的部门老大，完全负责high level的事情，竟然对产品的技术细节详述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连常若这根木头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等章潮的presentation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都快步走出会议室，虽然表现的很矜持，但是步子却迈的毫不迟疑。没有办法，上海的交通太吓人，即使晚10分钟，就有可能跟凶狠的人潮做斗争。挤在地铁厢里，脚都挨不到地。
常若继续发扬无存在感的作风，结果拉下大部队几步，被章潮叫住。眼睁睁的看着会议室的那扇门果断的合上。他觉得悲催了。
“若若，一起吃晚饭吧？”章潮一副做小伏底的殷殷之状。
“是不是不合适？得经理陪着吧？”依然是平板的语气。生生让章潮听的满心沮丧。这是非要跟他划清界限啊。
“我提前跟你们经理打过招呼了，今天周五，也不好意思太麻烦有家室的人。”章潮故意在声音里加了一分委屈，一分无奈。他依稀记得常若是极容易心软的。
“那好吧，我们现在过去？”那声“那好吧”多少带了点抵触情绪，却让章潮生出了些在人间的感觉。
章潮的允诺，恨不得眉眼都笑飞出去。连声点头称是，一点都没发现自己此刻那里有部门老大的样子，简直像个愣头青。还是被姑娘答应约会请求的愣头青。
“嗯，嗯，现在过去。我在正大广场的港丽餐厅定了位置。”他快步走到常若身边，本来想随手拉起常若就走。但是看到常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再考虑到公司的环境。只得作罢，很殷勤的为常若开门。
门打开了，常若先走出来。章潮很热情的引路，活像个周到的服务生。常若低声道谢，声音里依然没有情绪。这一幕正好被出办公室的钟新宇看见。对方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现出疑惑，最后扯开嘴，露出热情的微笑。
“Steven,明天见，常若明天见。”然后朝大门走去。
常若知道刚才的一幕被看见，心里多少有些恼。又不能说出来，只得让脸色黑了两分。章潮看着他终于有了表情的脸，突然觉得心情出奇的好。原来若若不是真的没有情绪啊。
“若若周末通常都怎么过啊？是不是娱乐节目很丰富？”章潮状似不经意的问。常若抬头看他。正碰上一对灼灼的目光。
“在家里看看书，大大有些而已。”常若看着对方闻言扯开的大笑脸，突然觉得很莫名其妙。然后侧头对着窗外黄浦江里花花绿绿的游轮暗暗吐糟。
“啊，这样看来，若若周末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忙啊。”常若终于听出了不对劲儿。赶忙要拿话头截，可是哪里是章DU的对手。对方以迅雷之姿先一步把话说出口。
“那若若周末可以陪我在上海逛逛吧。好几年不在国内，先仔细看看。可是上海我也不熟悉。”又来，可是常若偏偏对这样请求没法拒绝，于是只好别别扭扭的应承。
本来章潮是打算让常若陪他一起住酒店的，但是这次他的奸计没得逞，被常若很坚决的拒绝了。于是章DU妄图与美人抵足而眠，“共话巴山夜雨时”的阴谋被彻底粉碎。
两人约定了第二天的见面时间，地点之后，便各自离去。当时可怜的章DU还不知道他期待的美好的周六二人行，便是他悲催的爱情之路的开始。一路欢天喜地的回酒店了。
程若坐上地铁二号线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10点。地铁里很空旷，灯光明亮。完全没有上下班高峰的熙熙攘攘。他的心请莫名的舒畅。此时，他才完全把重遇的恐慌完全排除。一天的接触之后，他突然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各自心里都有底线的约束，他相信此刻的章潮必然做不出往昔的事情。以后，他们是上下级，连进一步成为朋友的可能性，在常若看来也几乎为零。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嘴角不由扬起一丝笑，然后缓缓的想：不过，只是这样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过只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