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存忆》甜棍

2、第2章 母亲人

　　母亲人一僵，露出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两弯淡淡细细的眉往上一吊，嘴里咕嚷一句：“我就知道”
　　“呯！”门开了。我就知道。
　　“在自己家里关什么门啊？”母亲的嘴一张一合的，两瓣嘴皮子一上一下的，唾沫几乎喷到我脸。
　　“我就不能有点隐私。”我马上换了副模样，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脸上的笑意浅浅的。
　　“在家里还没有隐私吗？”我这话像油浇在她的火气上，一看形势不对，我立刻堆满了笑，哪怕不是很想笑。
　　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手，开心道：“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因为她每天打零工都打到很晚。
　　确实，我必须体谅她，她每天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努力的上班。挣来一点钱来养活他的三个儿女，其中就包括了我。
　　“活少就提前回来了。”稍微转移了下火力，但她依然不打算放过：
　　“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的上班，到头来你把房间门关上，说一句在家没有隐私，真让人恼火！”
　　最后几个字是她嚼碎了狠狠吐出来的。
　　她一把甩开我的手：“不要这样，恶心！”
　　我默默缩回了房间，玩起手机，手机挡在脸前，覆下的阴影遮住了我的表情。
　　“还玩！”母亲一看，怒火中烧，滔滔不绝的话朝我袭来。至于说的什么，我不想赘述了。
　　今天饭桌上的菜是肉丸鸡蛋汤加一碟子炒青菜。
　　肉丸搓的小小的，浮在汤碗里，是坠进湖中的泡沫，在重力的施加下浸进湖里，体验了窒息的感觉。
　　又因自己的特性猛地起身，享受到了空气的清新。咬一口，些许碎肉跑了出来。
　　母亲一个劲地诉说自己工作上的不易。怒斥了我们这些不知辛苦的小孩。
　　顺便提了一嘴，父亲竟一天两顿饭中给我们弄了两顿好吃的。
　　我们家一天只吃两顿饭，午饭和晚饭。所谓的弄了两顿好吃的，不过是因为中午吃的是红烧虾，而晚上又做了肉丸汤。
　　父亲嘴一撇，眼底显出的无奈不加掩饰，大咧咧的边喊：“你嫌，你不用吃了。”边用手把母亲的碗一放。
　　瓷碗与木桌相交，碰撞出清脆的“咚”的声音。
　　母亲赶忙护住碗，连骂：“轻点，碰坏了不要钱！”碗底的残汤呈现出暗黄色，倒映着父母间的争吵。
　　母亲的暴怒，父亲的不耐，孩子们的习以为常。
　　我望着那碗喝剩的汤，母亲的动作像定格动画般一闪一闪的出现，父亲暴风雨前的神情如是被一个神通广大的雕刻师雕的淋漓尽致。
　　“我以后也不挣钱了，看着你们败家。”
　　母亲发表最后一句感想，抹了抹不存在的泪，低着头，如同受尽无穷委屈一般，坐下了。
　　父亲僵直了半天的鄙夷表情在一瞬间变幻莫测，最后凝成了一股愤怒。
　　他突然暴起：“你不挣钱就滚！我来挣！吃两道菜就吃穷了！”边叫，整个人朝母亲扑了过去，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
　　母亲的尖叫如惊雷般爆炸。
　　弟弟们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仿佛是别人在工作，而自己帮不上忙一样。
　　铁碗摔在地上，厚厚的摔凹了一块，却怎么也弄不破。宛如他们的感情，即使千疮百孔，依旧情比金坚。
　　晚上，母亲红着眼坐在床旁，父亲在阳台上吸着烟。弟弟们心有灵犀的默不作声。
　　我站在一旁，茫然地看着墙壁，听着母亲一句句的数落：“你也不知道劝一下，多大的人了，我……我赚钱供你们吃，供你们穿，到头来都这样……”
　　母亲满是厚茧的手一下一下划过脸，再垂下来。手上的泪水沾湿了衣服。
　　母亲的脸绞着，眼睛微闭，似乎不愿意见到这一切。
　　鼻子双颊跟抹了胭脂一样红，据说男人在遇到喜欢的女人就会送她胭脂。
　　我的表情跟我的内里名不副实。
　　我的表情波澜不惊，我的内心波涛汹涌，却似看到一片平静的海面，但不知底下又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我强迫呼吸安然无常，却始终无法做到，因为心跳狂跳不止。它像是一个窥见了危险的小人，拼命大吵大闹，祈求得到宽慰。
　　我真愿我现在是个透明人，悄悄把自己躲在窗帘后面，尽管屋里没有窗帘。
　　但愿望终究是愿望，想象到底是想象，我只能强按着恐慌的鹿，去面对。
　　“妈。”我眼神躲避，终归是开了口，“你们，你们。”却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
　　母亲一见我欲言又止的模样，好似知道什么一样，尽管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她的怒火一下子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燃尽生命的悲凉。
　　仿佛很冷似的，哆哆嗦嗦地吸了一大口气，身子直往后仰，再慢慢向前，猛的吐出一口气，连同她的悲伤也呼出去了。
　　又一下子变得激动，决绝了起来，目光盯在我身上，旋即变得坚定。
　　两手各握住我的肩，使劲摇晃我，突然双手一收，猛地把我扑向她的怀里。
　　她抱住不知所措的我，身子放松下来，眼神变得柔和，大哭起来。
　　大粒大粒的眼泪砸下来，落在我的衣上，染湿了一大片。
　　母亲的哭声宛如一个濒死之人的绝唱。
　　哭声一滞，她哽咽道：“离婚，是不是，你是说离婚。”我不置可否的没说话。
　　“你们谁要跟我。”她跟一个将要饿死的人看到食物没有区别。
　　但我知道，她也知道，食物在我们——至少是在她看来是有毒的。
　　她是宁可饿死也不会吃的。
　　这么说说，就像作业多不想写的三好学生抱怨作业一样，到底还是会写。
　　她改过自新，她无可救药。
　　隔天，我匆匆起床，瞥见母亲手里拿着瓶不知名奶茶店卖的四块钱柠檬水，脸上挂着笑容，那是父亲买给她的。
　　我要在这讲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位国王有三个女儿，这三个女儿的眼泪都可以变成钻石。
　　转眼，这三个女儿长大了，国王就要为她们选择夫婿了。
　　大女儿选择了一位王子，因为为王子答应为她征服全世界，并在每座城堡上刻上她的名字。
　　二女儿选择了一位富商之子，因为富商之子答应为她建立一座世界上最华丽的宫殿。
　　而小女孩选择了一位牧羊人。
　　之后，大女儿的丈夫用眼泪变成了钻石，征战四方，百战百胜，也在城堡上刻上了大女儿的名字。
　　二女儿的丈夫用眼泪变成了钻石做生意，生意越做越大后，盖成了最华丽的宫殿。
　　小女儿的丈夫没有用眼泪变成钻石，他和小女儿过着平凡的生活。
　　三个女儿都过得心满意足。
　　过了几年，国王派人找回了三个女儿，和她们的丈夫。他很惊讶的看到小女孩夫妇都穿着补丁的衣服，于是他问他们为什么那么贫穷，明明小女儿的眼泪可以变成钻石。
　　牧羊人回答：“因为我从不让她哭泣。”
　　故事到这就讲完了。
　　父亲显然没有牧羊人那么高的觉悟，他用母亲的眼泪给母亲买了一瓶柠檬水。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是个很常见的故事，在网上一搜就可以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