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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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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还有爸?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梁繁之的脸上满是错愕的神情,他没有通知父母,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下意识的侧过身,挡住了梁母窥探的目光,然后还有一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杜荣安。
杜荣安明白他的目光,然后轻轻的摇摇头,表明不是他说的。
梁母气的直哆嗦,指着梁繁之的手指都有一点颤抖,吼道:“梁繁之你说些什么混账话!你不在你姐那儿好好待着,你又跑回来干嘛?真的是翅膀硬了!想去哪就去哪了是吗?你个死小子,跑这里干什么?你身后是什么?让开让我看看!”
梁母说着便扒拉着梁繁之,用尽了全力,想往他的身后看去。
几经推搡,梁母整理的利索的发型都被弄乱了,梁父在旁边帮梁母顺气,好脾气的说:“小繁,你跟你妈犟什么,后面有什么,你让我们看看不行吗?你也知道,你刚刚说的也太不像话了。”
他们都没有将梁繁之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是不敢,是害怕。
梁繁之的嘴唇有些颤抖,刚刚的推搡之间杜荣安挡在了他的前面。
而池争渡跟林海早就被宗听棠隔在了一边,因为这件事情算得上是梁弥之的家事,跟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跟梁弥之只是萍水相逢。
梁繁之从杜荣安的身后探出头,“妈,有什么事儿回去说,行吗?”
梁母的脸拉了下来,那一双漂亮的眼里满是怒气,“你今天不在这儿把话给我说清楚,哪也不准去。”
杜荣安也好生的劝着:“师傅师娘,这里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再说好吧。”
见他们都这么说,梁父虽然内心在有疑惑,但还是跟着他们的思路走了,“是啊,老婆,我们回去再说吧。”
说完之后,梁父的视线轻轻的扫过宗听棠三个人。
那三个人的气度不凡,不像是他们能够认识的,万一这途中有什么误会冲撞了对方,那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梁母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梁繁之。
渐渐的,她的面容与当时劝梁弥之去上学的面容重合了。
那个时候梁母一晚上都是在拉着脸,吃晚饭的时候也不去吃,梁弥之去叫了,她不理。
最终梁弥之也是带着一肚子的火回到了餐厅,踢了一脚梁繁之的凳子,让他去。
梁繁之敲了敲门,走进梁母的卧室之后发现她在床上躺着,走近一看,梁母的脸拉着就这么看向窗外,把他吓了一跳。
当然最终梁繁之也没能让梁母去吃饭。
回去后梁弥之还笑他没用,他那时候还给梁弥之顶了几句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结果就是梁弥之将他打了一顿。
此时此刻,那勇气穿越几年的时光,再次的来到了他的身上。
他从杜荣安身后站了出来,笔直的站在梁母的面前。
多年过去了,他已经长大了,长成了梁母需要仰视他的样子。
如果他注意的话,就会发现连梁弥之看他的时候也需要仰视了。
“妈,你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要这么多咄咄逼人。”
梁父听见这话不乐意了,“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梁母看着他,怒气一滞,脸上是受伤的神情,“小繁,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梁繁之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一口气缓缓的吐出,一瞬间他觉得都在胸口的沉闷随着那一口气也被吐出了,连同梁弥之的那一份。
“你不就是想知道后面埋的是谁吗?行啊,我告诉你。
就是梁弥之,我姐,你的女儿。
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你没听错,我姐她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死的透透的。
都被烧成灰了,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现在她正在地底下看着你呢,看着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的。”
这些话就像是刀一样往梁母的心窝子里戳,梁母此刻还以为他在说气话,但是这些话都已经让她气得浑身发抖,理智荡然无存。
梁母一个快步,举起胳膊猛的一甩。
啪的一声,那声音在空中回荡着,十分的清脆。
梁繁之侧着脸呆愣在原地。
“小繁!”杜荣安紧张的叫了一声,然后摁住了他的肩膀。
梁繁之用舌尖顶了顶腮帮,酸酸麻麻的,就像他此刻的内心一样。
梁繁之的自尊被亲生母亲踩在地上摩擦,不知道他姐有没有这样的经历。
梁繁之笑了,很轻的一声,他抬起脸,看向梁母,那双略微有些肿胀的眼再次变得通红,反复无常。
“你觉得我在骗你吗?行啊,我让你看看真相。”
然后他便后撤一步拉着杜荣安站到了一边,将梁弥之的墓碑暴露了出来。
梁母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此时此刻她还是有一些无法置信,跌跌撞撞的跑了两下,跌倒了,手脚发软,支撑不起来,只能向前爬着,松软的尘土粘在她的身上,让她狼狈不堪。
然后梁父眼快的将她扶起来,可是梁母自己都没有力气,只能就着这样怪异的姿势爬到了梁弥之的墓前。
梁母的指尖颤抖,抚摸着梁弥之的名字,嘴巴张着,可是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梁父显然也被这件事情给震惊到了,他转过头看着梁繁之,“小繁……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真相不是在这儿摆着呢吗?我姐死了,这就是她的墓啊。”
梁父觉得喉咙涌出了一抹腥甜,被他咽了下去。
“什……什么时候的事?”
梁繁之耐着性子的跟他们解释了,“今天凌晨的时候,抢救过了,没抢救过来。
根据我姐的愿望,当场就将她火化了。
她生了病,很长时间了,从我到那里的第一天起,她就在住院了,我姐她一直不让我跟你们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你们应该知道答案吧。”
梁父摇摇头,“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不知道……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梁母此时此刻好像才有了情绪一样,“为什么不将她带回来停灵!?你们难道不知道人会有假死的情况吗?!”
说这话的时候,梁母的怨气像是实质一样,化为针扎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梁繁之看着她,心很疼,可是有些话他必须要说,“我姐他本来一直都有在治疗的,昨天晚上给你打了一通电话,你还记得吗?
在那之后,她就选择自己放弃了生命。
她将氧气管拔了。
自杀。
活不成的。”
梁母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她原本倒在梁父身上的身体一下子就瘫软了,失声痛苦,眼泪糊了她一脸,从前温柔端庄的样子不复。
“小弥啊……我的小弥,你怎么……你怎么……你难道真的如此狠心吗?
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你自己吗……
那么一点点的小事,你这又是何必呢?!
因为这件事你记恨我这么多年……
为什么?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啊……
为了这一点小事,换上自己的生命不值得,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啊……
你怎么了……要抛下我们……
没有了你,妈可该怎么办啊,你非要用这种方法来控诉我们每一个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们看……你就这么恨我们吗……小弥……小弥啊……
妈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的看你呢,为什么?就这么不可不想的走了……你怎么忍心啊……
为什么不跟我说……不跟我说你有多么的委屈……你为什么不说啊……”
梁母不会想到今年大年初二送梁弥之去车站的那一面会是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她就泣不成声,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阵阵的哀嚎,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沾湿了冰冷的墓碑。
梁母弯着腰垂着头,双手抱着墓碑,哭够了,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