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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看着那 ...

  •   看着那马车,瑶欢深以为自己所猜为真,推推纪棠,附耳道:“黏得这么紧?”

      纪棠没有解释,挥手和她道别,几下上了马车。

      内部很敞大,门帘窗帘一体玄黑,顶部是镂空设计,套着特制纱布,光线透进来,既明亮又柔和。上官柳坐正中位置,膝头摊着一卷竹简,手撑下巴,歪头聚精会神看着上面飞七扭八的字,对于纪棠的到来,眼皮也没有抬起一下。

      纪棠很少摆架子,对面又是上官柳,所以对这招呼都没有一声的简慢,不以为意。他不说话,她也懒得开口,只在靠窗一侧坐定。

      无人驾马,马车外却像有人掌控一般,稳稳运行起来,不过马蹄踏路响动愈来越小,最后竟一点都没有了。

      纪棠一指挑起帘布,只见外面云霞飞逝,车厢连带驾车的马,全在云朵间穿行。她眯起眼睛,前后瞧了两遍,天蓝云白,风和日暖,除去穿风破云之声,再无其他人影杂音。

      纪棠放下帘布,上官柳仍是专心模样,拉车的飞马经过训练,无人攥着缰绳控制,照样飞得平稳快捷。人位于车厢,不像飞在天上,反而像是坐在一个小些的房间里。

      上官柳始终巍然不动,眼与心全放在竹简上,纪棠却不能像他一般安然,他来接她,不是看重她,而只说明一点,没有多余的人了,自然也不要妄想那边会有人候着。

      想到只有他两人去,纪棠道:“我法力弱得很,打是打不过的,你千万别想指望我,不叫几个厉害人物同去,两界三生境里你不但要单打独斗,还要照顾我。”

      上官柳目光移到下一行,好像被什么惑住,眉心皱起一点,然而只是一会儿就全数舒展,他说:“东西给我,不必你去。”

      闻言,纪棠一怔,旋即恼怒道:“你又要把条件改成什么?”

      上官淮柔脱离凡身,靠的是灵拂,纪棠一分力气没出,得不到他口里落纱羽衣的消息,是必然的。好在事情没有全然告吹,上官柳一个妹妹回来,另一个妹妹却陷入落落寡欢境地。也许是他自己没有太好的办法,也许是他以为纪棠哄人手段比他厉害,再次给了纪棠得偿所愿的希望。

      得一个馒头,饿得快死的乞丐能欢喜几天。让一个将死之人多出几年寿命,他便感激涕零。

      灵拂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上有父母疼爱,下有仆从簇拥,衣食不缺,顺遂无虞,什么能博她一笑?纪棠和她交往甚浅,实在不知其中底细。

      上官柳不算太为难她,指指沉宣,道:“你让他高兴了,灵拂也开心,我们的约定一样算数。”

      纪棠望向沉宣,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遍,他脸色比初见时候还苍白虚弱,但那双眼睛仍是一般无二的无悲无喜,似乎对自身变化没有一点感觉。随后,纪棠目光定在他手腕上金色手镯上。

      若非上面时而流动着浅淡云气,纪棠真以为这是一只普通的镯子。但,一个男子,带着一个明晃晃的镯子,本身便是怪事。这回纪棠看得认真仔细,细辨下,再次确认那根本不是饰品,而是骨玉,天界一种刑器。

      身带骨玉,法力会压抑大半。上面附着的骨玉之疽发作时,绕出万千细丝,痛入骨髓,让人恨不得将手臂剁掉,以缓解这股撕心裂肺的痛苦。何况一个看着体面的人,让人一瞧之下,就知晓他是囚徒,远比要了他的命更难受。

      纪棠道:“摘下骨玉,他便能好。”

      上官柳道:“那就摘了骨玉。”

      纪棠哼了一声:“怎么摘?”

      她很不屑,骨玉既为惩罚之物,自有它厉害地方,从没听说有谁取下来过。

      骨玉在,法力大减,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自己无力挣脱,便只能靠别人。偏偏其材质坚不可破,刀剑损伤不得,若用法术强毁,或断尾求生,骨玉之疽登时发作,形死魂销方可收场。

      纪棠不信骨玉有解。

      上官柳却说,开天斧为神兵利器,毁于其下的法器不胜枚举。

      他笑了一笑:“用开天斧,换落纱羽衣。”

      简直是异想天开,她扭头要走,上官柳拦住她:“灵拂给了我珍珠锁,你有七星铃和秀云珠,只差一个璎珞圈,便集齐解开两界三生境的东西了。”

      越是遮掩,越引人探寻。重霄帝尊偏反其道而行——开天斧再度封印之后,他索性撤走了常年镇守的第六路禁卫军。待那一代人老去,往事也随之沉寂,鲜少有人提。

      便是偶有老人提起,好奇的少年也不多。为一柄几乎以命相换的法器费神,实在不值当。真有那寻根究底的,寻到两界三生境,只见满目萧疏衰败。要么认定开天斧徒有虚名,要么疑心此处并非藏斧之地,驻足片刻,便失望而去。

      渐渐地,两界三生境与开天斧都被世人遗忘。即便古籍中偶有记载,经年累月,也多散佚不见。

      然而上官柳谈及破解之法时,那成竹在胸的模样,不像作假。话语间取斧的坚定,更不似玩笑。

      纪棠信了他,她去借来解除封印所缺的最后一样东西。

      然而如今,上官柳竟突然变卦,说不用她了。第一次是代替他妹妹成为孙姝婉,第二次是拿来开天斧,那么第三次呢?他还想怎么挟制她?

      这个该死的贱男人!!

      上官柳卷起竹简,收入袖中,拿起身旁盒子,递给纪棠。

      那是一个木盒,如同黑曜石一般的黑色,正中印着一个开屏的金孔雀。

      纪棠满面狐疑,上官柳说:“你要的东西在里面。我要的,给我。”

      刹那,心中一片空白,天地一瞬之间,全缩小集中在那木盒之上。她将木盒放在腿上,一手稳住盒身,一手去解上面环扣。动作分明极快,她却觉得过了许久许久。

      木盒打开,迎面扑来幽幽香气,这香仿佛带着冷气,吹面生寒。当然也许是因为此时的纪棠,激动得红了脸,热气上涌,从车顶袭入的微风,相较之下,有些凉而已。

      里面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极其透,极其轻,叠了几叠置与红色丝绒之上,底下细小的绒毛细丝,根根分明挺立着,宛然上面没有覆盖之物。

      她以为,他只是知道落纱羽衣下落,但是现在,他却直接给了她。

      手里捧的是落纱羽衣,是她心心念念的宝物,但……

      “你要什么?”纪棠合起木盒,抬眼看着他。

      上官柳摇扇笑道:“你知道的。”

      天下没有便宜事,有也轮不到她头上,纪棠不信这是真的。

      上官柳道:“你可以披上试试能不能隐匿气息。”

      夙愿得偿,纪棠只觉得如梦般恍惚飘渺,她说:“为什么给我?”

      “我心中愉悦,一时大发慈悲心。”

      纪棠眼神犀利瞧着上官柳,怀疑与猜忌不加丝毫掩饰。

      上官柳对上她的目光,平静又隐隐透着锐气,像是飞隼的眼睛。

      二人僵持了会儿,纪棠叹口气,道:“你不会这样好心。说吧,到底要我做什么?有它在,只要不是要命勾当,我会去做的。”

      “七星铃,秀云珠,璎珞圈,借我一用。”

      “你不让我去两界三生境么?”

      “第一,你就是个拖油瓶,带着也没用。第二,里面有道阻碍,名为‘幻梦浮生’,一个人所有往事会在其中显现。”

      纪棠了然地看了眼上官柳,上官柳也朝她微微一笑。

      幻梦浮生之中,一切秘密会被揭露无遗。如此,他要她去,她也不肯去了。

      纪棠解开乾坤袋子的束口红绳,一股脑儿将里面东西全倒在木盒之上,不想里面还有颗圆润枇杷,一弹一蹦,落到地上,摔破了皮,露出一点汁子。

      一颗绿荧珠,一个紫黄铃铛,一串五彩璎珞,一叠药包,还有一块……令牌。

      这是丰泽殿的令牌,上官柳眉头微拧,眼神莫名地扫过纪棠脸庞。

      ——明梧才回来几天,她竟这么快把人家勾到手了?

      纪棠收回方牌,手指指余下物品:“都在这里了,你看看。”

      上官柳白袖一卷,木盒之上只剩药包,他问:“这里头包了什么?”

      “开天斧可解骨玉,但期间骨玉之疽难保不发作,事前给沉宣吃几粒,能减缓疼痛。”

      “拿回去吧,他不会用的。”上官柳话语笃定。

      纪棠觉得这话耳熟,一时回想不起谁说过。心里越是想弄清楚,思绪越是混乱不堪,一幕幕景,一个个人,在她脑海里像流星般划过去。

      这里面当然包括沉宣。

      她的思绪停在他身上,一个阶下囚,可那风度姿态,毫不逊于明梧和上官柳,这样一个人,犯下了什么错误,要承受这般折磨?他若连缓解的药都不愿意吃,便愿意解去骨玉么?

      纪棠把疑问抛给上官柳。

      “无论他肯不肯,我定要破骨玉。”他眼里,悲伤一闪即逝。

      纪棠嗅到丝故事味道,边收敛木盒与药包,边装作不在意的口吻:“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啊?”

      “你想知道?”

      她点头。

      上官柳扇点帘门,玄色帘布顺势扬起,竟到了乡间一处田垄上,绿油油的小麦长势喜人,他说:“那你继续想去吧。”

      纪棠咬牙。

      这个贱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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