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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有错 ...

  •   “小筝,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心情不好。
      这大概是虚空上至经理下至食堂阿姨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前者开赛前指望我少说话让我走周泽楷那条人狠话不多的路线靠脸吸商务,结果登场的第一把单人赛我就没忍住妙语连珠,把雷霆的狂剑士像陀螺一样抽了又抽还要唱上一句“寄寄寄寄摆摆摆摆摆”——当然没有真唱,比赛不允许语音真是遗憾——也没有真的说很过分的话,只是说出了人尽皆知的事实而已:前辈啊,辛苦了,但是崩山击为什么要那样用呢?

      虚空的开门红赢的不算艰难,最后的比分定格在7:3。我和有用的迅哥儿个人赛拿了两分——下场时经理又爱又恨地看着我,我笑眯眯地回以一个“我是小样就这样”的wink;没用的亲哥擂台赛最后没打过同为下水道职业之一的机械师,我对他很是失望——好在这一点失望都在团体赛弥补了。
      很高兴能在雷霆的赛后采访听到时任四大战术大师之一的肖时钦说:我的存在给他们战术的执行带来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干扰,他很期待我的成长。
      当我听不出来他在说我打团像搅屎棍吗?
      仿佛同声传译的记者立马在胜者采访时问我对此有什么看法,我看了眼李轩,他用眼神示意我说吧没事,于是我清清嗓子接过话筒,说:连我都不以为意的话,肖队长你战术大师的位置可以收拾收拾让给我们队长来坐了。
      李轩刚喝的水被他猛地咳出来,唐礼升憋着笑给他拍背,吴羽策没眼看,捏住我队服外套袖口轻轻一扯,问谁又惹我了。
      带着温度的话筒还没在我手心呆足三十秒就被抽走,我猜以后它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我手上了。

      我是采访间里唯一一个在武汉蒸炉一样的天气里还穿着外套的异类。场馆当然有空调,但雷霆的主场和他们战队本身一样没什么钱,并不足以让人能够有“冷”的体感。所以戴妍琦赛前看我又是长袖长裤又是外套的,嘴巴被惊得张成“O”型,恨不得能生吞恐龙蛋。我很自来熟——也不对,我和她也算是网络好闺蜜,只不过是第一次线下面姬,怎么也不能算陌生,总之我见了熟人就想扑过去,还没好好感受和好闺蜜难得的贴贴,外套帽子就被人揪住提起来拎回原地。可恶的外套,可恶的吴羽策。
      但外套也有外套的好处。
      比如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抓住吴羽策扯我袖口的指尖,被剥夺发言权后反而能毫无负担地做这些小动作。我面不改色地朝他那边挪了一点点,于是宽大的袖口终于能将两只手都容下,他的包住我的,对妹妹情绪很敏感的哥哥大人捏捏我掌心的肉,两下。这是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定下的暗号,一般发生在我无缘无故生气而他既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哄的时候,他是在说:消消气。
      吴羽策或许真的是男鬼吧,不然为什么他的体温要比我低这么多?哦,也可能是我非要穿外套热的。
      李轩圆场的客套话遥远得像飘在另一个时空,我攥着吴羽策的手,攥得紧紧的,从抓握到硬塞进指缝牢牢扣住——反正他又不会介意,空出的另一只手在开小差回复戴妍琦的饭约,我说我想夜访黄鹤楼,她说姑奶奶饶了我吧,我恍然大悟,原来黄鹤楼是和陕博一样的存在——是每个外地人都要打卡,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打卡的地方。
      长长了的指甲敲击屏幕发出的咔哒咔哒声让我心烦。电竞选手其实不该留美甲,为了练琴我也基本没怎么留过指甲,只有在配合妆造的时候会贴些穿戴甲,我本来打算在赛前休息的时候将那一点点浅浅的新生甲剪掉的,但落地武汉的第一顿雷霆全队就带我们一起去吃了海底捞,于是我也没浪费地做了免费的美甲。紫黑色的猫眼,很鬼,很虚空。于是也舍不得剪了。
      吴羽策敲着我手背,有一搭没一搭的,我总感觉他是在心里哼着什么歌,拿我当节拍器了。
      漫长的采访终于结束,他拉我起身,我们还牵着手,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只是又轻轻晃了晃,这是另一个暗号,发生在他觉得自己实在哄不好我后的没招之招,意思是:我错了。
      你有什么错,我平静地抬眼看向他。
      他也平静地垂眸看向我:你不开心就是错。

      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为了什么而生气。

      “嫂子”风波实际上并没有给我本人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亲缘的关系立于不败之地,何况我和吴羽策确实是同一个爸同一个妈,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亲兄妹;再加上我只是个新人,没有可供黑子串子翻出来的黑历史比赛录像,无法选中无懈可击,反而因为那些妆抛脸的照片被小炒了一波热度。
      好多人在吴羽策后来转发的我的入队微博下面问他缺不缺妹夫介不介意妹夫是女生,他回了一个问号。

      训练赛虽然磕磕绊绊磨合地我和唐礼升快要打起来——我是指荣耀里的牧师和魔道学者要打起来,终究也没有真的打起来。他骂骂咧咧着要在鬼阵“暗污染”一样的特效里奶到像蚊子一样飞来飞去的我不如让他现在就变成兵马俑陪他的老祖宗,我说升哥你可能够不上始皇的标准,倒是可以去大唐不夜城冒充一下不倒翁底座。
      唐礼升怒了,唐礼升推搡着吴羽策让他管管我,吴羽策动也没动,说管不了,于是他又去找李轩说你看看她!轩宗你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李轩被他推着过来找我,却只是笑着摸摸我头没帮腔,转向唐礼升说看来你还不明白现在的队内地位,这可是新任皇太女,你是?
      李迅笑得快要背过气去,葛兆蓝很担心他真的笑死过去,搀着老大哥也被带的止不住笑。

      所以我在为什么生气?
      不明白。

      大概是食堂阿姨手抖只留给我一个鸡腿;大概是武汉的太阳实在是毒辣,要将人活活晒干;大概是喝不到冰峰恼羞成怒……
      好吧,其实是我又忍不住点开了论坛。
      我说过我不是很爱看论坛,但李迅那天分享过后我的微博主页就像自动载入了名为“竞竞大舞台有家你就来”的一自摸塔塔开的木马病毒,首页的推荐不是对着上赛季的视频念念不忘着谁尽力谁犯罪谁的打法不团队的马后炮,就是对着毫无意义的竞男高糊直播镜头下的微表情进行的长篇大论。
      一会儿是我的迎新视频挂置顶定妆照放C位演都不演,一会儿是李轩和我的距离比我和吴羽策的距离多了那么一拳一看就是被架空了,一会又是经典面相分析塔罗指引六爻起卦……
      我看得心烦,连续点了好几个不感兴趣后终于决定卸载这个大眼仔。
      躺在床上的时候却又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夜里,我和难得休假回家的吴羽策深夜在客厅相遇,他没察觉我的动作,我踮着脚学着猫步走到他身后的沙发,准备来个突袭,却看到他手中小小的蓝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不堪入目的攻击。
      我不爱看,他倒是很爱看。没有任何犹豫地,我往前一扑,锁喉,摁掉他屏幕,头埋在他颈窝:“吴羽策你是不是有病。”
      我骂他他也不生气,只问我怎么还没睡。我说本来要睡的,这下被你气得睡不着了。
      他拍拍我垂在他胸前的小臂,又捏捏我指尖,轻轻说对不起。
      我质问他,说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他们有眼无珠不识好歹颠倒是非一群听风就是雨的蠢猪根本——
      吴羽策捏住我的嘴,于是所有的怒火一下就熄灭,他凝住我,黑夜里带着一点点紫的瞳孔像日式RPG经典二选一里的歧路小径,幽深、美丽,但危险。
      我时常认为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的眼里是有一团火的,封在冰山里的火,比谁都要烧得旺。
      “那些人也配让我在意吗?”他说得很平淡,声调是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很装,很b-king,但是他又在笑,又在叹气,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指腹轻轻划过我眼角囤积的泪,“所以你也不用在意,吴筝,不用因为我难过。”
      我说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你难过,只是他们骂你的时候波及到我了而已,我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都说心疼男人就是不幸的开始,但吴羽策是我哥,所以我想我心疼一下他应该不会变的不幸。
      于是我允许自己心疼他,允许自己偏偏要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为他解决掉所有不好的声音——哪怕对他来说那些都是不需要在意的事情。
      但是我在意。我可以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说我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反正我会打他们脸的——但我在意别人是怎么看吴羽策的。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可以那样言之凿凿地造谣?
      因为输了,所以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都要被批判吗?
      可电子竞技有谁能一直一直赢下去,冠军只有那么一个,难道除了冠军其他所有人都该死吗?
      好吧,没有冠军的人是没有呼吸权的。
      所以我要拿冠军。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表情的。
      积攒了足足一周的火气在看到荣耀晋升为好闺蜜的李迅发来的评分贴后终于散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是更为清晰地感受到只有赢下去才能消灭掉那些言论的疲惫。
      我闭上眼向左倒去,人型肉垫的肌肉枕着很舒服,但总感觉哪里和之前不太一样,不管了,靠谁都是靠,现在我只想休息。
      “……小筝,你是不是把我当你哥了。”
      哦,原来靠的是李轩。
      队长是好人,队长也是哥。我应了一声说不好意思,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李轩也叹气——他们怎么一遇上我就喜欢叹气?他调整了坐姿让我枕得更舒服一些,说吴羽策去买汽水了一会就回来。
      “哦,那等他回来再说。”
      他又问我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我问有很明显吗,他笑笑说你知不知道你没表情的时候比你哥还吓人,这几天李迅大气都不敢出的。
      我表示深深的怀疑,说不会吧,有那么恐怖?
      李轩手托住我脑袋让我从他身上起来,指着车窗外拎着三瓶冰可乐的吴羽策说:“喏,就是这样。”

      我看过去,并没觉得哪里可怕,自然地接过可乐,没喝,只是为了顺势再倒在正牌哥哥的肩上睡觉——吴羽策很没辙,还没落座就要被迫接住我,伸长胳膊揽住我腰才让我不至于歪着歪着就磕上车门。
      “你没骨头?”他没好气道。
      我承认得干脆:“反骨都用来打职业了啊。”
      他又问:“不气了?”
      我试图睁开一只眼去看他,想判断这句平平无奇的话究竟有什么深意,但是好累,我放过自己,断定绝对没有深意后抵住他锁骨睡去。
      困意席卷大脑前,李轩朦朦胧胧的声音传来:“她是不是有点太依赖你了?”
      ……恋哥癖怎么了兄控怎么了,李轩你没有哥哥根本不懂!
      幸好吴羽策只是淡淡地反问:“有什么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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