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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坛后的藤
风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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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忧是被竹楼外的铜铃声惊醒的。
天刚蒙蒙亮,南诏的山雾裹着湿冷的水汽钻进来,他披了件外衣推开窗,看见江行舟正往寨后的祭坛走——银冠上的流苏沾了雾水,宽袖在晨风中晃出冷硬的弧度,手里捧着个青铜祭盘,盘里是新鲜的香茅草与糯米饭。
“祭司每日都要祭神?”风无忧靠在窗边喊。
江行舟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祖训。”
那两个字像块冰,砸得风无忧指尖发凉。他想起昨日江行舟攥紧的手,想起那化了的糖,忽然起了念头——这祭坛后面,或许藏着比“祖训”更重的东西。
等江行舟的身影消失在祭坛的石阶后,风无忧揣了包药粉,顺着竹楼后的小路绕过去。祭坛建在山岩上,四周缠着深绿的藤曼,藤上坠着银铃,风一吹就响得细碎。他刚摸到祭坛的石墙,忽然听见墙后传来声音。
是江行舟。
“……他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失控的颤,“我说过,会让他来的——祖训算什么,祭司的规矩算什么。”
风无忧的脚步僵住。
墙后的铜铃声忽然响得急了,伴着藤曼晃动的簌簌声:“当年你们把我从他身边带走,现在他自己来了——这是神的旨意,不是吗?”
是对神像说的?可那语气里的偏执,像极了当年他攥着床单,咬着牙换药的模样。风无忧刚想探头,忽然听见脚步声往墙这边来,他忙躲进藤曼后面,指尖碰着藤上的银铃,叮地响了一声。
“谁?”
江行舟的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石墙旁,墨发上的雾水还没干,手里的青铜祭盘已经攥出了指印。
风无忧从藤曼后走出来,举了举手里的药包:“我来找点祭坛边上的草药,听说这的还魂草治外伤最好。”
江行舟的目光落在他沾了藤叶的袖口上,忽然松了手——祭盘里的糯米饭滚落在石缝里,香茅草散了一地。他走过来,指尖碰了碰风无忧的领口,把沾着的藤刺摘下来:“这里的草有刺,别乱碰。”
语气是惯常的冷,可他的指尖却在碰到风无忧皮肤时,轻轻颤了一下。
风无忧看着他散落的祭盘,忽然笑了:“大祭司这是……祭神的时候走神了?”
江行舟的背僵了一瞬,转身往石阶下走:“寨里的人在等你用早食。”
他走得极快,银冠上的流苏晃得厉害,风无忧却看见他后颈的莲纹银饰——那银饰的绳子,是当年他用自己的发带编的,磨了十六年,已经泛了白。
早食是苗寨特有的酸汤鱼,江行舟坐在风无忧对面,却只捏着个空碗,没动筷子。风无忧给他盛了碗汤,忽然问:“当年你说‘祭司不能离寨’,那祖训里,有没有说‘不能留外客’?”
江行舟的指尖猛地攥紧碗沿:“没有。”
“那我能住多久?”
江行舟抬眼,黑眼睛里漫开雾一样的光:“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话像块暖石,落在风无忧的心上。可他低头喝汤时,却瞥见江行舟放在桌下的手——掌心里,是半块磨得发亮的纱布,正是当年他给江行舟包扎伤口时用的那块。
那天下午,风无忧在寨里给老人看腿疾,江行舟就站在竹楼的阴影里,看着他蹲在地上换药的身影,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里的纱布。
寨里的老巫医路过时,叹了口气:“大祭司守了十六年的规矩,还是没守住啊。”
江行舟没说话,只看着风无忧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发顶,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像山雾散了的光,落在他冷硬的脸上,竟有了点温柔的模样。
他守了十六年的祖训,守了十六年的祭坛,守了十六年的糖与纱布,不过是等一个人,从浩海的风里,走到南诏的山中来。
而现在,那个人来了。
那点藏在祭坛后的执念,终于像藤曼一样,缠上了他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