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notmyselfXXIX

46、如果有一天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是陆南行,可你又了解他多少呢人的心思瞬息万变,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在想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依据断定我不是他我和他有着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体,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思想,一样的经历,一样的回忆,为什么我就不能是他呢"陆南行的口气像是和林风悲气氛愉悦地探讨问题一样,可是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一圈圈黑色的花纹顺着他的手臂爬到手背上,顺着脖子蔓延到脸上,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你不是我所认识的陆南行｡"林风悲一口咬定｡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你自己在脑海中臆断出一个我的形象,如果我做出了不符合你脑海中形象的事情,你就会觉得很失望,继而否定我的存在,这叫做爱情吗你真的爱陆南行吗你真的爱我吗"陆南行依旧心平气和地说道｡
　　林风悲却被说得哑口无言,愣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不要被这个妖怪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了,他怎么可能是陆南行,你也看见了他刚才都干了什么｡你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吗"展颜急得在林风悲身边大叫,怒急攻心又吐出一口鲜血｡
　　"人类真是可悲的生物,我只是活得比你们久一点,窥探的天机比你们多一点,就变成了你们口中的妖怪,你就在你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一逞口舌之快吧｡"陆南行又坐回王座里,一手支腮,笑盈盈地看着台下的三人｡
　　展颜被气得直翻白眼,刚要开骂,一旁的林风悲突然说道:"如果你真的是陆南行的话,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为什么要毁掉这个世界"
　　"你还不明白吗"陆南行叹了一口气,眉头微皱,表情语气都和从前一模一样,"我才是掌握时间奥秘的人啊,娟娟为了引你来到此处,想必编了不少谎话骗你吧,不过,谎话是得和真话掺着说才管用的｡"
　　站在时间尽头操控一切的人正是陆南行,他早已跳出生死轮回,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手握及其可怕的力量,随意将这个世界搓圆捏扁,如今的他更在筹备着更加可怕的阴谋,为此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未来世界的支离破碎想必就是遭到他力量吞噬的结果,而现实世界中陆南行的衰弱也是由于另一个陆南行源源不断汲取能量的原因｡
　　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真相,要与自己曾经的同伴挥刀相向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风悲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陆南行却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来到我身边吧,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喜欢权力我可以给你,你喜欢奢华的宫殿我可以给你,你喜欢美人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这个世界我都可以给你,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林风悲摇了摇头:"你知道那些东西我都不需要｡"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你最渴望的东西就在你面前｡"陆南行缓缓向他张开双臂｡
　　林风悲再度迈开双脚,一步步走上高台｡
　　展颜和太子待要阻止他,却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所隔,无法向前移动一毫｡
　　眼看台阶走到尽头,王座近在咫尺,陆南行那张分外妖娆的容颜看上去无比清晰,那一笑一颦都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林风悲却没来由地只觉得心痛,不自觉眼泪又夺眶而出,他还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
　　"我只想找回原来的你,那个每天为生活奔波,总是在餐桌上跟我抱怨上司的你,那个总是被小事搅得心神不宁的你,那个明明很害羞,又喜欢逞强的你,"陆南行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虽然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别无所求,可是那个你不应该孤零零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周围都是些唯命是从的奴仆,真正的你应该生活在你的城市里,有家人朋相伴左右,就算你偶尔会觉得他们很虚伪很恼人,就算你会觉得城市很冷漠很孤独,可是那样的你才是活着的,不是像这样,绝不是像这样,"林风悲一步步走到陆南行面前,握住他冰凉的双手,"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世界那么大,总会有我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回去回去,"陆南行低着头悄声说话如同呓语一般,"回去为什么你们总是在怀念美好的旧时光,怀念有什么用怀念能止住悲伤吗怀念能停止心痛吗为什么要回去我根本不想回去,我早就回不去了!"陆南行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开始声嘶力竭地咆哮,林风悲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像被铁板夹住一样,疼痛难忍,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明明说好了要在一起,到最后你们每个人都会从我身边逃开｡"紧握住林风悲双手的力道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便是一股飓风一样狂暴的力量向林风悲迎面扑来,将他整个人吹飞,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乱飘了一会儿,便失重地向台阶下的地面栽去｡太子和展颜都被挡在几步外的地方动弹不得,眼看林风悲就要头部先着地,血溅当场之时,又一股力量将他轻轻托起,让他双腿向下平安着陆｡
　　陆南行又恢复了心平气和的态度,心情转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从你上次拒绝我时,我便料到今天会是这个结局,所以接下来才是我千里迢迢把你请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我要让你看着你所在乎的人,关心的人一个个消失在你眼前,你所熟悉的陆南行是第一个,"陆南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用手指向展颜,"他是第二个,"说话间展颜便如同水蒸气一样蒸发在空气中无影无踪,太子还来不及任何反映,陆南行便指向他:"他是第三个｡"
　　转眼间两个大活人便彻底消失在这个时空里,林风悲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顿感呼吸困难,又转向陆南行,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面对如此绝对的力量,如此深爱的人,他此刻心如刀绞｡
　　"什么都别说,"陆南行将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微一笑,"我可不想听到你委屈求全的答案,就算你此时此刻接受了我,以后不知到什么时候又会拒绝我,我说过了,不会再让你拒绝我第二次,既然我们无法相聚,就让我们死在一起,既然你没有办法再对我心生爱意,那么就让你打从心底恨我好了｡我要你永远都牢牢记住,我是怎么样把你重要的人一个个夺去,接下来是你的故乡,你的回忆,你的起源,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时今日你我面前结束,到最后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你我二人,到时候会怎么样呢"
　　"你疯了,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了报复我至于要做到如此地步么"林风悲被陆南行的疯子理论弄得几近抓狂｡
　　"照你的说法,我这样的存在不能称之为活着,那么我的□□已经死了,在你眼中我只是个可怜发疯的怪物,得不到你的爱,那么我的心也死了｡这样一个我怎么都无所谓了,你说的没错,我已经疯了,我渐渐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以及由此而生的邪恶,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陆南行再度露出笑容,黑色花纹在他脸上越积越多,渐渐掩盖了原先的肤色｡
　　一直站在一边的洛美娟突然跪了下来,向陆南行道:"请停止这些疯狂的行为吧,你说过只要我把林风悲带到你身边,你就不会再这样折磨自己,会重新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你是这样答应我的｡"
　　陆南行蹲下身子,凑近洛美娟,伸出布满黑色花纹的手,轻轻抚摸洛美娟的脸颊:"我的娟娟,我最美丽的娟娟,我最听话的娟娟,你没听到他们怎么说我的么我是个怪物啊,怪物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洛美娟眨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悲伤地看着陆南行,眼泪盈眶,顺着洁白的脸颊一滴滴落下:"你怎么会是怪物呢如果你是怪物,那我是什么请不要再说这样自我贬低的话,你的心里不好受,听的人心里更不好受｡我只希望你能够快乐起来,只要能换回你真心的笑容,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陆南行愣了一下,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缓缓站起身来,突然说道:"那你就去死好了｡"
　　林风悲被两人的逻辑完全弄糊涂了,站在高台下根本来不及行动,只见洛美娟毫无异议闭目待死,陆南行衣袖一挥,金光耀眼,忽然一个人影从面前迅速窜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上高台,拉住洛美娟躲开陆南行的攻击,随即将洛美娟拦腰一抱,跳下高台,落在离林风悲不远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呢,"陆南行不怒也不气,心平气和地坐回宝座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台下的不速之客,"你处处与我作对,阻碍我的计划,现在回到这里又想做什么"
　　"当然是继续与你作对咯｡"晚留露出一个久违的无赖笑容｡

　　年轻人渐渐陷入疯狂之中,他活得太久太久,孤独得太久太久,也痛苦了太久太久,再多的回忆也抵消不了他失去的痛｡和他所爱之人的幻影朝夕相处只会令他更为痛苦,年轻人愈发思念他的爱人,他真正的爱人,眼前的幻影只是在无时不可提醒他可悲的现状而已｡年轻人觉得自己就像是抱着充气娃娃□□的社会边缘人士一样,既可怜又可笑｡就这样,年轻人用不间断的思念与反省最终将自己逼疯了｡
　　年轻人为了防止自我毁灭陷入了遥遥无期的沉睡中,幻化成人型的两个回忆分别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最爱的人因为年轻人的崩溃而愤怒和自责,他们明明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年轻人注视着他的时候,总是透过他的外貌注视着另外一个人｡年轻人爱的只是他身上关联着另一个人的地方,他本身并不曾被爱过｡他拥有那个人全部的回忆,拥有那个人的心,可是却得不到应得到的爱,他恼恨年轻人的视而不见,妒忌另外一人所得到的爱,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最爱他的人却始终守在年轻人身边,她为年轻人梳洗打扮,为他修建豪华的宫殿,为他完成所有疯狂的心愿,为他甘心化身魔女,即使遭到所有人唾弃,也要将整个世界捧到他面前,死在他手里,她毫无怨言,甚至有一点解脱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