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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姜国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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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界
第九层
苍穹之极,云海之上。
姜家的悬宫,浮在第九层最虚渺的界渊边缘。
宫殿下没有土地,只有永恒翻涌的、由混沌灵气凝成的“墟海”。
墟海之中,偶尔有星辰生灭的光影浮起。
宫殿由一整块“初玄玉”雕成,通体流转着冷冽的银辉,比月光更皎洁,比霜雪更寂静。
廊柱上天然生长的道纹,每一笔都暗含天地至理,多看片刻,便足以让下界真仙神魂震荡,道基崩裂。
今日,悬宫最深处的“观墟殿”,一方形制古朴的寒玉水镜悬浮于空。镜面并非平光,而是不断向内塌陷、旋转的幽深漩涡,仿佛通往无尽虚无。
这是取自九幽最深处、以混沌寒气滋养了百万年的上古寒玉,再佐以姜辞白的一滴心头血,方能在重重天道规则下,每月勉强凿开一个时辰的缝隙,窥见那被放逐至“凡尘苦界”的小女儿的身影。
姜翡斜倚在主位的云榻上。
她人身龙尾,一袭流霞织就的长袍曳地,庞大的银白色龙尾盘踞在榻周,每一片鳞都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偶尔轻轻摆动,便引得周遭空间泛起细微涟漪。
她是上神,是这方悬宫的主人,此刻却微微蹙着眉,眉心一道竖痕若隐若现,那是久居至高之位者不悦时,周身法则自然显现的威压。
“母后,”温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姜旧雨跪坐在姜翡身侧,素手执起一柄万年温玉雕成的茶壶,为她斟满一盏灵气氤氲的“净心露”。
她的面目慈和柔美,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悲悯的辉光,声音如清风拂过玉磬,不疾不徐。
“这次妹妹沦落凡尘苦界,吃了苦头,定能明白您当初不得不将她送走的苦心,日后潜心修行,大道可期。”
她的话语仿佛带有某种抚平规则的效力,殿内那无形的紧绷感,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丝。
姜翡接过茶盏,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眼底的焦躁略微沉淀。她看着这个最是温婉体贴的二女儿,目光复杂,终究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角落里,姜怀素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眉目低垂,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凿,冷峻得不带半分人气,仿佛世间万物,包括此刻水镜中的妹妹,都不及手中之剑值得他投去一瞥。
手中那柄通体黝黑、无锋无锷的“无妄剑”,正被他用一方看似寻常的素白巾帕,极慢、极仔细地擦拭着。
倒是雷霖有不同的看法:“狗改不了吃屎。”
他的闺女是什么狗脾性,他最清楚。
他身形高大魁梧,披着一身暗紫色的雷纹战甲,如钢针般的短发根根竖立,周身隐隐有细小的紫色电蛇游走窜动。他抱着胳膊站在水镜另一侧,浓眉紧锁,盯着那尚未显现影像的漩涡中心,仿佛能盯出火来。
“你……闭嘴!”姜翡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龙尾猛地一甩,并非直接抽向雷霖,而是击打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沉闷的空间塌陷声。那片虚空仿佛琉璃般碎裂、压缩,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孔洞,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将雷霖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地吞噬进去,下一秒,遥远得几乎在视线尽头的某座浮空山巅,传来一声被空间扭曲拉长的“你就…听不了…真话!”,随即是山石崩裂的闷响。
姜翡看都不看那边,银白的龙尾缓缓收回,鳞片摩擦发出金铁之声。她闭上眼,深深呼吸,墟海翻涌的混沌灵气被她纳入体内,平复着激荡的神力。姜旧雨适时地又递上一盏净心露。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一道紫色雷光粗暴地撕裂空间,雷霖黑着脸从裂隙中跨出,战甲上沾了些许山石粉尘。他冷哼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水镜前。此时,水镜中的漩涡渐渐平复,景象开始清晰。
然而,画面中央,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在苦界艰难求存的宝贝女儿姜辞白。
只有一个满面红光、白发白须的老头,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绸缎袍子,正仰躺在一张铺着厚厚毛皮的软榻上。他怀里,抱着一只油光水滑、正哼哼唧唧啃着某种红果的……胖野猪。
水镜内嘈杂的乐声与喧哗声隐隐传来。
雷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白白呢?这老头是谁?这猪……” 他顿了顿,觉得那猪的神态动作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无人回答他。
姜翡的龙尾僵住了,姜旧雨脸上的悲悯辉光凝固了,连一直擦剑的姜怀素,动作也极其细微地滞涩了一瞬。
画面转动。只见衣着清凉、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们,端着琼浆玉液、奇珍异果,鱼贯而入,服侍着中间的老头和猪。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左拥右抱,而那猪……竟也伸出蹄子,扒拉着一个果盘,拽到自己面前,嗷呜一口啃掉半盘。
雷霖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场景……
这做派……
这隔着水镜都能感受到的、挥霍无度且荒诞不羁的快乐气息……
简直和百年前,姜辞白还没被丢下凡尘时,在第九层自己宫殿里开“灵宠盛宴”,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模样……
如出一辙。
殿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死的寂静。只有墟海在殿外无声咆哮,吞噬星辰的光影偶尔掠过,映得四位上神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姜翡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姜旧雨唇边的温柔弧度,有些难以维持。
姜怀素缓缓抬起眼,第一次,将目光真正投向了水镜。
雷霖憋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老子服了,白白这是变猪都不愿意修炼啊。”
姜翡一个茶盏砸过来:“她是那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