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最重要的就是脸》木将

2、第二章

　　银票、银子、缎带。

　　银票面值十两，银子是碎银，只有零碎几钱，两者都是在黑衣人手中摸来的；缎带却来自那被追杀之人，被张章信手一摸，正好拿到。

　　飞来横祸，好端端的生意都被打散，客人四处奔逃，饭钱收不回来，酒楼的摆设还得重建，掌柜的直呼晦气倒霉，几个跑堂的更是怨气冲天，连声抱怨着不久后要收拾残局。张章就在这时候走到楼下，递过去一张十两银票：“这是那逃跑之人扔下来的，说是充作补偿。”

　　掌柜的不敢置信：“真的？他逃得那么急，竟还能扔下补偿？”

　　张章面不改色：“真的，我亲眼看着他扔下来，你们也看见了，对吧？”

　　后半句是对当时也在二楼的小二说的。当时场面嘈杂，谁看得清啊？后者含糊了几句，确定了这事。

　　张章妙手那么一偷，绝不会被发现端倪。事后黑衣人发现钱少了，总不至于为十两银子寻遍一路。

　　十两银子听起来少，算起来多，足够覆盖同福酒楼的损失，最难得的是张章这小子居然没有私吞赔偿，掌柜的转忧为喜，对张章是越看越顺眼，便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张章摩挲着手里的缎带，笑嘻嘻道：“今夜我能不能不值夜班？”

　　同福楼日夜有人值守，张章七天值一次夜班，今夜她结束了休假后本要留下来。

　　掌柜的倒也爽快，说今夜本就做不了生意，便免了她的值班，还给了她一百文做奖励，笑道：“你今夜可以去喝酒了。”

　　楼里的小二闲下来时会凑钱买酒喝，以此算作消遣。张章看得眼热，但从来不参与，盖因她月钱三百，手里现钱满打满算不到百文，压根儿没那个钱去买酒。现在有钱了，她却摇头，神秘道：“今夜我要去吃点好的。”

　　掌柜的笑道：“有多好？比得过咱们同福楼么？”

　　张章想了想，回：“比得过。”

　　掌柜的道：“那你的百文恐怕不够挥霍喽！”

　　张章嘻嘻笑了起来，笑容狡黠得像只狐狸：“是别人赔给我的，不花我一文。”

　　·

　　有流言道，大内高手魏子云给了陆小凤六根缎带，以此作为今夜进入紫禁之巅的凭证。这六根缎带用的料子乃是域外波斯进贡而来，珍罕至极，昂贵非常，在月光下会变色生光，市面上绝无仿造。

　　为了一根缎带，江湖高手追寻陆小凤的踪迹，可谓是大动干戈、劳师动众。然而，这样难得的缎带，此时却有一根正在张章手中。

　　月光下，缎带柔和生光，在她手腕间带出一丝荧亮。紫禁城何等庄严之所！她奔跃而入，长墙在夜色中肃穆，暗处中无数双眼睛紧盯，却无人发现她，也无人阻拦她。

　　张章如入无人之地，几乎要在这紫禁城中闲游阔步起来。

　　皇帝居所，天下有几人能入？任谁人闯入其中，都要晕头转向一番，分不清该去往何方。张章行进的速度却极快，几乎没有停滞，只在每个路口处稍停：向左？向右？向前抑或向后？——每到这关头，她便在心中扔出一枚铜钱，正反落定时已作出选择。她就这样一路来到了灯火澄明之处。

　　御膳房。

　　别说是同福楼，便是京中有最好的师傅的最好的酒楼，也比不上此处珍馐万千。纵使夜色暗涌，屋中也有人来往忙碌，食物的香气层层叠叠，钻进张章的肚子里。

　　下午那盘被砸了的糕点，总算是能补偿回来。张章摩拳擦掌，丝毫不顾那紫衣人被追杀正是因为此刻系在她手腕的缎带、也不顾众人打生打死进这紫禁城中是为的看剑神剑圣决战，她眼里只剩下那些摆在案上的点心。

　　只是看一眼，就能感觉到那股香甜的味道、细腻的口号、无穷的余韵，以及即将到来的幸福。

　　张章两眼放光。

　　半刻钟后，她嘴里塞着一块梅花酥，手里端着一盘各色糕点，走在夜色之中。

　　一路上察觉到气氛微妙不同：若说她来时这紫禁城的守卫是一张弓弦绷紧的弓，令人心生敬畏，那么此刻这张弓已然搭上羽箭，拉到极致，只等待着射出去了。

　　张章摸了摸手臂，只觉汗毛直竖，仿佛随时可能被射中。

　　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并非约定决战，而是私下商定了要携手刺杀皇帝，终结封建王朝，开创人人平等的新社会？哎呀那可太好了，最好再制定一个最低工薪标准，到时候她的月钱就不至于那么少了，三百文甚至不够她起赌三回，到时候也有钱去喝酒……

　　肃穆的气氛里，张章一边前进一边想，想着想着把自己给逗乐了。哈，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沉静的夜中，这笑声尤为突兀，一时间她察觉到一道目光转了过来。

　　比此前那些隐匿在暗处的视线不同，这道目光更加冷，更加森寒，犹如红梅白雪，霜意不尽。

　　“……”

　　张章才发现自已一路行进，因没有特意辨认方向，七拐八拐，不知何时她已转到了三间平房前。

　　皇宫中建筑都恢宏大气、金碧辉煌，眼前的屋子反而显得简单冷清，偏偏门上挂有写着四个字的白柚木牌：妄入者斩！

　　那目光便是从屋内传来的。分明还隔着一层门板，张章却觉得自己已被盯住。

　　皇宫中竟还有这样的高手！

　　张章先是吃惊，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合理。不如说皇宫中连这般高手都没有才是荒谬至极：如今天下武道盛行，江湖人士常有以武犯禁，若皇宫中一个坐镇的高手也无，岂不让人担忧皇帝的小命？

　　难得来一趟皇宫，要不要去一探究竟，见见这目光的主人？

　　张章往心里扔铜钱，当啷一声，否。

　　她朝着门板拱拱手，转头就走。

　　所谓直觉便是如此：它说走，你就走；它说停，你就停。张章好奇心重，但更是直觉动物，从来不违背自己的第六感。夜色中她托着盘中满满当当的点心，身轻似云，片刻后身形已消失在干清门外。

　　那道隔着门板也凝视着她的目光，久久未有离去。

　　·

　　月光下，陆小凤被殷羡带着走了太和门。后者冷肃着脸，带他一路穿过许多宫殿大门，直到三座不起眼的平房前，他才展露笑容。

　　陆小凤也笑了，只是笑中除了纯粹的欢喜，更多的却是难言的苦涩。连殷羡都觉得勉强的赌局，他作为西门吹雪的好友，又岂会不知凶险？

　　殷羡转身离去，陆小凤将那白柚木的牌子拨到一旁，推开了门，屋中烛光如豆，却烧得极旺。

　　西门吹雪投下的影子直抵陆小凤脚下。

　　他正站在屋子中央，静静地看过来，不像要去送死，倒像要去赴一场约会。

　　陆小凤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友人。

　　与昨日见到的不同，西门吹雪身上的踌躇之意一扫而空。他好似已将落在肩上的尘埃都掸去，看过来时，眼中的剑意骇了陆小凤一跳。

　　陆小凤失声道：“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会一日之间发生这样的变化？

　　西门吹雪道：“你来之前一刻钟，有人路过此处，笑了一声。”

　　陆小凤道：“宫人嬉笑，倒也寻常。”

　　西门吹雪道：“世人嬉笑，与我无关！”

　　陆小凤道：“你的意思是，那发出笑声的人，于你而言十分重要了？”

　　短短一刻钟，就已经让你的心都变了么？

　　白衣剑客眼中多出神采，竟比他手中的剑光还要亮上三分。他道：“不错！那人于我而言再重要不过，我必要去找到她不可。”

　　三言两句，陆小凤豁然开朗，明白了西门吹雪为何如此。——两年前，西门吹雪欲与一女子缔结姻缘，为此万梅山庄已准备好举办婚礼。然而不久就传来女子失踪的传闻，陆小凤上门时，看到的便是冷意更甚从前的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接连找上两年，哪怕这人是皇宫中的妃子，也该露出些破绽了吧？然而那女子却仿佛人间蒸发了，又或者她本就不存在这世间。没人知道她的踪迹，就好像她只是西门吹雪的一场梦。

　　西门吹雪不做梦，陆小凤当然也知道他不会说胡话。

　　陆小凤笑了：“找到她之前，你可还有一场决战要比。”

　　西门吹雪道：“那是自然。”

　　陆小凤慢慢吐出好大一口气：“太好了，我不必犯愁该怎么在太和殿上将你的尸体扛下来，省了好大力气。”

　　西门吹雪道：“太和殿上铺满琉璃瓦，若我死了，无力攀附，尸体自然会落地。”

　　陆小凤瞪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开了个玩笑。然后陆小凤很给面子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明亮清朗，笑得上接不接下气，笑得远处的殷羡心中大定。

　　终于，他笑够了，再不用担心西门吹雪死在他面前了。他有了功夫来揶揄西门吹雪：“你听到了她的笑声，想必也见到她的人了？”

　　出乎他的意料，西门吹雪道：“我没有见到她。我们之间隔了一道门。”

　　陆小凤惊讶道：“莫非你只凭她的笑声就认出了她？”

　　西门吹雪颔首道：“不错。”

　　陆小凤不质疑她，因为只凭着一声笑就认出一个人——他发现自己也是能够做到的。只不过那个特定的人此刻并不在他身边，她去哪里了呢……想到这里，陆小凤心头飘过一丝阴霾，好在他生性乐观，知道江湖之大总能相见，便略过不提，而是道：“那你怎么不留下她？”

　　西门吹雪道：“因为这场决战还未落幕。”

　　已应下的决战，西门吹雪绝不临阵脱逃，既然叶孤城已提出比剑，那么他的剑就一定会刺破对方的咽喉。

　　所以他绝不能冲出去追上她。否则这场决战就会取消，所以他绝不能推开那道门，否则西门吹雪就会变成不战而逃的罪人。

　　而在决战之后，他自然会倾尽所有去找到她。

　　陆小凤听明白他的话外之意，笑道：“我已押了你赢，你可别叫我失望！”

　　西门吹雪颔首。

　　陆小凤推门而出，一路哼着歌，前往太和殿。

　　月色洒落一地，如霜如雪，九月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