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晴朗》筝风吟

3、草莓牛奶与薄荷糖

　　自那晚“惊心动魄”的双排之后，周寒序发现，他的生活里像是被强行塞入了一个名为“季暖阳”的恒星光源。

　　每天早上，当他踩着点走进教室，座位上必定已经摆好了一份“贡品”。有时是一瓶还挂着水珠的冰镇草莓牛奶，有时是学校小卖部最抢手的肉松饭团，旁边还会附上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丑萌的笑脸，或者一句“序哥早安！”。

　　周寒序第一次看到时，面无表情地将牛奶推了回去。

　　“不用。”

　　季暖阳也不气馁，把牛奶又推回来，眼睛弯弯的：“我买多了，喝不掉会浪费的。”

　　周寒序看着他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沉默地拿起牛奶，放进了抽屉。第二天，照旧。

　　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季暖阳。这个人好像天生没有“被拒绝”的神经，或者说，他有一种柔软的固执，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等你发现时，已经被他占据了方寸之地。

　　数学课上，季暖阳依旧会为复杂的题目蹙眉，然后下意识地扯他的袖子，小声求助：“序哥，这个辅助线……”周寒序起初只是言简意赅地提点两句，后来发现对方是真的基础薄弱，竟也耐着性子，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步骤。

　　季暖阳悟性不差，一点就通，弄明白后，会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感激的笑容，小声说：“序哥你真厉害！”

　　那笑容太晃眼，周寒序总是迅速移开视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他发现自己有点……招架不住。

　　这天课间，周寒序正戴着耳机看职业联赛的复盘视频，一片阴影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抬头，是季暖阳，手里拿着本物理练习册，表情有点纠结。

　　“序哥，这道题……”他小声开口。

　　周寒序摘下一边耳机，刚要伸手去接练习册，前排一个男生忽然转过身，笑嘻嘻地对季暖阳说：“暖阳，你怎么老问序神啊，他可是要打职业的，时间金贵着呢！来，问我问我，我物理还行。”

　　那男生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平时挺热心。

　　季暖阳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寒序，又看了看课代表，似乎有些犹豫。

　　周寒序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指尖却停下了滑动。耳机里的解说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分散到了旁边的对话上。

　　他听到季暖阳对课代表礼貌地说：“啊，不用了，谢谢。我……我还是不打扰你了，我再想想。”

　　然后，那道阴影依旧固执地停在他的课桌旁。

　　周寒序再次抬起头。

　　季暖阳抿了抿唇，把练习册又往他这边递了递，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坚持：“序哥，你就帮我看看嘛，就一眼？”

　　周围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地看过来。

　　周寒序看着季暖阳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了练习册。他扫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公式和关键步骤，推了过去。

　　“先代入这个，求出初始速度。”

　　“哦哦！”季暖阳立刻凑过去，脑袋几乎要碰到周寒序的手臂，发丝间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认真地看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序哥！”

　　他拿起草稿纸，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座位钻研去了，仿佛从周寒序这里得到的一句提点，比别人详细的讲解更珍贵。

　　前排的课代表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了回去。

　　周寒序重新戴上耳机，却发现复盘视频有点看不进去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却好像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微躁的情绪。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正咬着笔头，对着草稿纸苦思冥想的季暖阳。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皱着，认真得有点可爱。

　　周寒序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好像……不只是有点麻烦。

　　放学时，周寒序照例走得很快。季暖阳依旧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班里的趣事，也不管周寒序有没有回应。

　　走到校门口，周寒序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季暖阳差点撞到他背上，连忙刹车，疑惑地抬头：“序哥？”

　　周寒序从书包侧袋掏出那瓶没动的草莓牛奶，递到他面前，语气没什么起伏：“给你的。”

　　季暖阳愣住了，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

　　周寒序有些不耐烦地往前又递了递：“拿着。”

　　“啊？哦……谢谢序哥！”季暖阳连忙接过，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序哥你最好啦！”

　　周寒序看着他那副高兴得快要摇尾巴的样子，迅速扭过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薄红。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转身融入放学的人潮。

　　季暖阳抱着那瓶草莓牛奶，站在原地，看着周寒序高挑挺拔却带着点孤绝意味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他快跑几步追上去，与周寒序并肩而行，声音轻快：“序哥，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家楼下新开了家包子铺，听说虾仁包特别好吃……”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因为靠近而交叠在一起。

　　周寒序依旧沉默地走着，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