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晴朗》筝风吟

1、你好，序序

　　九月的渝城，暑气未消，蝉声嘶力竭地攀附在梧桐树上，搅得人心浮动。
　　山城啸狼战队基地训练室里，却冷得像另一个世界。周寒序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屏幕上闪烁着“胜利”的徽记，他却像是刚完成一件与己无关的枯燥工作。手机屏幕上，教练的消息跳了出来：“阿序，开学了，收收心，训练别落下，学校那边……算了，你也懒得理人，自己把握。”
　　他瞥了一眼，没回。
　　开学第一天，周寒序踩着早读铃声走进高二（三）班。喧嚣的教室在他踏入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涌起更压抑的窃窃私语。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专属位置——那里永远只坐他一个人。
　　然而今天，那个空位旁，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还坐了一个人。
　　那人闻声抬起头，窗外溜进来的一缕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将他柔软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浅金。他眼睛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色玛瑙，带着点好奇和毫不设防的笑意，嘴角自然上翘，天生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你好，这里有人吗？”他声音清朗，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试探。
　　周寒序没应声，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他，试图用惯常的冷漠逼退这个不长眼的闯入者。
　　可对方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冷意，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些，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摊在桌上的新课本：“老师说我暂时坐这里。我叫季暖阳，季节的季，温暖的暖，太阳的阳。”
　　周寒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暖阳……真是，吵眼睛的名字。
　　他沉默地坐下，拿出耳机塞进耳朵，用行动划清界限。世界重新归于隔绝的安静。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季暖阳盯着黑板，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显然遇到了难关。
　　他悄悄瞄了一眼身旁。周寒序听得心不在焉，指尖转着笔，视线落在窗外球场奔跑的人影上，侧脸线条冷硬。
　　季暖阳犹豫了一下，轻轻扯了扯周寒序的袖口。
　　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周寒序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转回头，对上季暖阳有些不好意思、又满是求助的眼神。少年压低了声音，气息温热地拂过：“序哥，这题……我没太听懂，能再给我讲讲吗？”
　　“序哥”。
　　这个称呼让周寒序眉心一跳。他们很熟？
　　他本该无视，或者用一个冰冷的眼神拒绝。可看着对方那双清澈得能映出自己冷淡倒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惧怕或算计，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一点点的……依赖？
　　鬼使神差地，他摘下了另一边耳机。
　　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周寒序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单肩挎上，准备去基地训练。
　　“序哥！”季暖阳的声音再次从身后追来，带着点奔跑后的微喘。
　　周寒序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季暖阳绕到他面前，仰起脸。夕阳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里，他仰头看着周寒序，笑容有些腼腆，眼睛却亮得惊人，声音软软地，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序哥，我听说你打游戏特别厉害……能带我双排吗？”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周寒序最烦别人在他打游戏时凑近，更别提带妹——哦不，带弟了。这新来的转学生，胆子也太肥了。
　　周寒序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和他那句几乎与梦境边缘重合的请求，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个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极轻的点头。
　　“嗯。”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一个单音。
　　然后，他清楚地看到，季暖阳那双漂亮的眼睛，像瞬间被点燃的星河，璀璨得不可思议。
　　周寒序下意识地别开脸，手指无声地收紧攥住了背包带。
　　……麻烦。